沈春堂点点头,问道,“今日你演示那一番指纹,看似玄乎不已,可真正思来又是妙不可言,我只问你,可用来断案否?“
贾瓒道,“自然是可以的!”
只不过,以眼下的工业化水平,不现实。
沈春堂听得这话,松了一口气,“既是如此,你后来为何没有提取这些人的指纹与砚台上的进行比对?”
贾瓒心说,因为那砚台的盖子是他自己配上去的,盖子上刻意留下的指纹乃是贾武的,但嘴上道,“还是学生的那番话,一来牵扯的人太多,指纹提取的数量很大,比对更是不容易,学生才用了取巧的法子。”
攻心大法!
沈春堂看着贾瓒点头,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洞察人心之能须十分高明,此子小小年纪,对人心洞若观火,甚至能够不动声色中,将他这个浸淫官场多年的父母官也善加利用,实不简单!
“那设备又是何物?”
贾瓒面带窘迫地道,“木匣子里头乃是一口锅,学生想着,行凶之人必是不敢用手去摸,学生不过是学前人,唱了一曲空城计罢了!”
贾政不由得怒道,“此举岂不是将人都诓骗了去?君子岂能行此伪诈之事!”
贾瓒不得已,站起身来,低头不语,心里也是烦贾政至极,此人真是迂阔不堪。
沈春堂在一旁附和道,“今日你虽是找出了凶手,可往后不可再如此了,终究不登大雅之堂!”
贾瓒却不以为然,道,“学生以为,以君子之道交君子,以小人之法对小人,不可被小人欺之以方。固守君子之道固然重要,但因此被小人欺瞒过去,则是对道义的失守。
特别是对今日这样的刑案,学生正是考虑到金荣并不是第一次动手伤人了,若这一次再次令其侥幸逃脱,下一次,许就是一条人命。若如此,则是对恶人的纵容,对好人的残忍。”
好一个“对恶人的纵容,对好人的残忍”,贾政头一次听到此等新奇的观点,只觉得十分有道理。
贾瓒说完,看了沈春堂和贾政一眼,察言观色,低头道,“这是学生的一点浅见,学生恳请听老师和老爷的教诲!”
贾政乃端方君子,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既然觉得贾瓒所言不无道理,便道,“言之有理。“
难道说,为了自己行君子之道,就要不顾他人的性命了吗?一时之间,贾政想不出别的道理来反驳。
沈春堂乃是亲民官,成日里和老百姓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打交道,他没法做到如贾政这般清高,贾政训斥贾瓒,他不得不与贾政站在一条战线而已。
听贾政如此说,沈春堂也道,“道理虽是这个道理,但吾辈读书人修一身学问,所为何事?”
这是考校贾瓒了。
贾瓒想了想道,“吾以吾学养吾浩然之气。”
“善!”沈春堂赞一声,“志存高远,孺子可教也!”
见贾瓒得沈春堂的赞赏,贾政与有荣焉,贾瓒这番话,脱胎于《孟子》“吾善养吾浩然之气”,乃读书人追求之正道,如何不令贾政高兴?
席上,贾琏忍不住问道,“老父母,金荣做下这般恶事,活该当剐,要我说,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只不过,若真这样,两边府上面子上也不好过呢。”
贾瓒心说,也不知道王熙凤到底收了璜大奶奶多少好处,贾琏也是个能人,这番话至情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