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勇没有矫情,着手接盘前的准备工作。他给哥几个布置了作业。哥几个答应一声,满脸喜悦,从邵勇办公室鱼贯而出。
接下鞍襄联合轧钢厂,绝不是件小事。单靠他个人的财力,万万不够。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拉到投资。
晚饭后,孩子们上床睡觉。邵勇挨着春杏坐下,“杏儿,跟你商量个事儿!”
春杏脸上敷着面膜,芦荟胶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她边画着指甲,边漫不经心地问:
“啥事?”见邵勇起身去给自己调养颜茶,春杏翻了个白眼,“有事就说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邵勇还真佩服春杏的嗅觉。这些年的商场打拼,让这个本就冰雪聪明的女人,第六感灵得逆天。自己每次找春杏说事,刚一张口,就准露馅儿。
“咋能这么说呢?这杯茶,你是让我倒,还是不让我倒啊?!”
邵勇尴尬得很,杵在那儿,像根木头橛子。
春杏看着局促不安的邵勇,想笑,却怕弄掉了敷在脸上的面膜,只得忍着。他沉了沉胸,稳住心神,“你啊,只要哪天来眼力见了,一准是有事求我。说吧,谁让咱们是两口子呢?”
“还真让你猜着了!我想把厂子转过来。这厂子,像我孩子一样,给别人,我舍不得!”
邵勇不掖不藏,据实相告。
“没错,自打开了这个厂,你对厂子,比对儿子闺女都亲。说吧,差啥?”
春杏一针见血,毫不拖泥带水。
“差钱!”
“多少?”
“二百万吧!”
“你拿我当银行啊?我可没有那么多!”
春杏当即一口回绝。邵勇怕她打退堂鼓,赶紧游说,“这个厂我了解,经营下去,是有钱赚的。今天家有他们几个骨干主动找我,劝我把厂子转过来。那就是说,厂子是现成的,什么都不差,只要凑够买厂子的钱就行了。”
“就你那个厂,值二百万吗?”
尽管脸上敷着面膜,春杏还是撇了撇嘴。把手中的画笔搁在调色盘上,取一支棉签,蘸了亮油,撬着玉葱,挨个涂。
“值!也不值!”邵勇说了个麻胡话。春杏翻了个白眼,“仔细说说!”
“说它值!一个厂子从组建,到熟练工人培训,到建立管理团队,到建立企业制度,到市场份额,按现在看,没有三年两载,弄不到这个程度。这些不是用钱能计算的。”
“说不值!那时只看见了土地、厂房和设备,100多个,差不多。而且还得相当像样。”
“可我计算过,只要来年市场和今年持平,一年挣个百八十万,我是有信心的!”
邵勇热情洋溢,侃侃而谈。他注视着春杏,期待着她的回答。可春杏并没有瞅邵勇,只是细心地涂着指甲油。邵勇知道,春杏在算账。二百万确实不是小数,他们俩把家当凑一起,也凑不够一百万。
“我把联营公司的生意都兑出去,你让我做什么?”
春杏终于开口。她没有正面回答邵勇,没有给出邵勇想要的答案,却没头没脑,提出一个怪怪的问题。
“厂子都是咱家的了,你想干什么,不就干什么吗?”
邵勇疑惑不解地反问。
“那好!这话可是你说的,不带反悔的!”
春杏高兴起来,丢了棉签,伸着十个指头,仔细欣赏着,“老公,你看,我画的好看不好看?”
邵勇差点上去一口,咬下春杏一根指头。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跟自己闲逗。可现在是卖方市场啊!谁让自己求着人家呢!不是说了吗,求人就矮三分!
“老爷们说话,说哪办哪,绝不反悔!用不用,我给你立个字据?”
“那倒不必了!让我管钱,我把什么都给你!”
春杏大方地一笑,趁势随手揭去了脸上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