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太后的情绪就平静了下来,她坐在莫循身边,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我有消息,你身边那个丫头,过几天会来找你,如果追兵甩不掉,就让她带你到慈静宫来。”
莫循心下一惊,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脱离了皇宫,但没想到这么多年他的一举一动这些人都清清楚楚。莫循犹豫了片刻,轻道:“不会拖累您么?”
太后微微笑起来,拉了拉自己的袖子,莫循只来得及看见一块狰狞的伤疤,袖子就重新滑落下来。太后道:“你不用疑心我,按规矩,我得帮那丫头一件事,假若她不信,就把这个给她。”说着,递过一块寸许见方的梅花玉佩。
莫循的眼里闪过惊诧,但被他迅速掩盖住,道:“您也是……”
“不然你以为,半点背景没有,我是怎么坐到这位置的……”太后有些苦涩地笑了笑,“只不过,你舅舅现在是越来越……旁的也就算了,连你都……不说了,我得先走,在宫内我帮你,出了宫,我也没什么能耐了,全靠你自己,多加小心,啊。”
莫循看着太后离去的背影,眼神闪了闪,轻声念了一句:“辞烟……”
☆、【章三五】月弯烛灭禽鸟鸣
晚了,天边一牙残月,冷冽如钩。
莫循静静地躺在床上,却没有半点儿睡意,只觉得脑袋里涨涨地疼,还总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像是要发生什么。
接连几日试探,他算是知道刘玄用了什么手段了。
实在是没想到啊,这种伤天害理的东西,刘玄也敢拿出来用。
莫循抬手揉了揉眼角,想要静下心来休息。外室里一点微弱的光亮突然灭了,一道黑影窜进来,轻得像一片叶子。莫循看不大清楚,正想出言,那人低低在莫循耳边唤了一句:“九爷……”
熟悉的声音,莫循一下子放松,笑了笑,伸出手,那人立即将莫循的手掌抓住,道:“九爷不用担心,都安排好了。”说着,一手环着莫循的腰把他扶起来,另一手已经熟练地给莫循披上外衣,莫循搭着她的肩膀,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想了想,莫循还是对石辞烟道:“如若有麻烦,去慈静宫。”同时将梅花玉佩递给她。
石辞烟大概有些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又估计一片黑暗里莫循看不清她的动作,“嗯”了一声。但此时她却并不急着带莫循走,只是安静地等待着。莫循也没多问,垂下眼帘,思量着怎么把事情告诉石辞烟的好。
突然,外面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石辞烟陡然抱起莫循隐在帷幕后面。眼睛习惯了黑暗,莫循勉强看见有几个黑影冲进来,而后就有一人喝道:“快追!”同时外面响起了尖长的哨音:“有刺客!”
莫循觉得挺想笑的,这皇宫里似乎无论出了什么事都喜欢喊有刺客,不管是不是真的有。十多年前是这样,现在居然还没换套路,弄得好像外面人人都和皇宫有深仇大恨似的。
“那是谁?”察觉到石辞烟松了一口气,应该是周围没人了,莫循问。
“卫无忌和辛月,先让他们引开大部分守卫。”石辞烟解释了一句,扶着莫循换了个姿势把他背上,探身到窗户边小心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纷纷乱乱的宫兵和暗卫错杂着跑过,整座皇宫像是一下子被唤醒,瞬间变得灯火通明。
莫循伏在石辞烟可以说有些瘦弱的背上,脸颊不小心擦到她后颈,感觉到一块坚硬粗糙的东西,不由自主皱了下眉,但什么也没说,稍微挪了下角度,尽量不去触碰到那里。
而卫无忌装着是被辛月背着的样子一道在宫墙上跳来跳去,远远看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两人身后聚集了越来越多人,举着火把叫叫嚷嚷的好不热闹。
远远看着来仪宫方向已经没什么光亮,估摸着时间拖够了,卫无忌一推辛月道:“你往那边。”两道人影在半空猛然分开,利箭一般射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宫兵立即分开追了,底下的暗卫却一下子傻了眼,半天突然明白过来,纷纷转头向来仪宫去。
此时石辞烟已经带着莫循出了来仪宫,一路躲在阴影里跑跑停停,虽然此时皇宫里人马繁杂,莫循又行动不便,但石辞烟胜在身法诡异,倒是有惊无险地躲过几路人。但是跑着跑着,莫循突然觉得不舒服起来,看了看石辞烟的侧脸,莫循握住拳,没出声。
但是,两只大鸟突然从翰宸宫飞出,那些原本四散开的追兵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突然就会聚在了一起,一股股向着莫循的方向追来。石辞烟发现情况有异,猛地停下脚步,带着莫循躬身缩进一丛灌木里。
莫循也觉得奇怪,轻声问:“怎么回事儿?”石辞烟沉默半晌,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抓住莫循手腕放到鼻端仔仔细细闻了几下,脸色冷了冷,问:“慈静宫在哪儿?”同时飞快扯下莫循和自己的腰带打了几个结,将莫循牢牢绑在自己身上。
待会儿打起来,她就没手去固定莫循了。
而此时她抽出的也不是惯常用的匕首,太短的兵器在这种情况下很不利。两根短棍从她袖子里滑出来,石辞烟握住一甩,又咔咔地吐出几节,牙锁交扣成两根三尺来长的金属棍。
石辞烟眼神更冷,顺着莫循的指引一路飞奔,突然脚步一错,手中短棍狠狠上刺,只听一阵翅膀扑楞的声音,几根羽毛掉了下来,一只鸟斜着身子重新飞高,而另一只又已俯冲下来,尖长的喙朝着石辞烟戳过去。石辞烟一棍拦在背后护住莫循,一棍已经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