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眼看去,对面戚韶光容色沉静,无论长相风度的确比戚流光胜过太多。但垂首敛眉,收尽眼底锋芒。这人城府甚深,不是易与之辈。
再看我身边大口吃酒,言谈随意的戚流光。此人表面行为不羁,言止幼稚,内里如何谁又能知?
心里慨叹,身为皇族,哪里还有人伦可言。不过是披了亲人皮的狼罢了。
“其轩想什么心事?”戚流光见我发呆,推过我的酒碗问道。
“没什么。”我看向廊外荷花池。时近深秋,塘里只余残荷零落。夜里华灯月下看去,分外凄凉。“贪华年韶光易逝,你一家这名字,取得倒是曼妙。”
戚流光看了我一眼,目睛闪闪。
“看今朝流光飞舞,其轩,何时有酒何时醉,我们这样人,更该想得开才对。”
那一瞬间,她脸上竟然全无了刚才的浮夸之色,满面灵秀。
我微微一怔,就见她冲我眨了眨眼,再次嬉皮笑脸起来。
端起酒碗,我也笑了,此时却带了几分真心。“流光,记得你说了要带我去玩的!”
醇酿入喉时,想起待在别院的叶归人,不晓得今天晚上他可有好酒喝。
因有戚流光陪伴,虽则是官宴,竟也吃得尽兴,及至暮色深沉,方回了别院歇息。
此时我酒意已有七分,醺醺然踱进房间,趴倒在床就想睡去。
不妨面上微凉,颊上沾了有物,揭下看时,却是一方小笺。
“幸不辱命,后会有期。”字虽不说多好,倒也遒劲有力。
我笑了一下,最后也不曾要报酬,叶归人,你果然没坏了规矩。
借着酒意,压下离愁,昏然睡去。
不过是天涯散客,来时相遇,去时别离。
人生自古,没有不散的宴席。
次日一大早,就被人自被窝里拉出,却是神采奕奕的戚流光。
其实我这人是很有起床气的,但或者这一刻,挺需要这么个能陪着热闹的人,所以并不曾真恼,高高兴兴地梳洗了,同她出门去。
接下来几日,才算真正体会了戚流光的妙处。
斗酒赏花,看戏品曲,流连风月。
嘴里是各色不同精致珍馐,耳里是天下难遇丝竹雅乐,眼里是人间处处绝色少年。但凡你想的到的,想不到的都领着玩了乐了,又不让你觉得过度殷勤。阳春白雪固然有,下里巴人也非俗。比起我这徒有虚名的风流公子,戚流光才是当之无愧的精品纨绔。
这日我起身刚穿戴整齐,戚流光又大步进了房间,拖起我手就往外走。
“今天又是什么节目?”我打量了她一下,这人平日穿着甚是华丽,今日却只着一件蓝色锦袍。“看你这身打扮,活脱脱一个富农子弟。”
“何其轩你这张嘴。”戚流光这几日早惯了我随兴所起的奚落,完全不以为杵。“今日带你去见个新鲜热闹。”
“你每日都说是新鲜热闹,”我不以为然,“离不了歌、酒和男人。”
戚流光大笑。“说得不差,不过今儿这个的确新鲜,要不是凑上了,等闲可看不到。”
这下我真被她勾起几分好奇。“到底是什么热闹?”
戚流光不答。“去了你就知。”
出了院门,是她一早备下的两匹骏马。
戚流光翻身上马,催促我跟上,跑了一会,我见这方向是出城,不由有些惊疑。
平日出门都是坐车,而且总跟着随从侍卫,今日却只得我二人。
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声。“这是去哪里?”
“大都城外木樨山庄。”
“木樨山庄?”我想了想,这时节这名字,“莫不是去赏桂?”
“其轩真是聪敏。这木樨山庄独有十里桂林,一到金秋,当真满山馥郁。不过单纯赏桂的话,大都也有好地方。”
“哦,那我们去那里作甚?”我的语气或者有些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