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得很不是滋味,却又无能反驳。
“不过我也没资格说她,我自己对她又何尝不是一样。不过是自己给自己的一个假相,好让那些明明很丑陋的事,看上去比较漂亮罢了。”他边说边笑,“公子,说起来还得谢谢你,让我看得明白。”
“你说我是不是个瞎子,珠玉当前,却当是鱼目,抱着一团虚影,却以为是希望。”他又笑了两声,声音有些怅惘,“公子心里定然在笑我傻吧。”
我默然不语,抬起头看他。
他说的是心里话,也并非强颜欢笑,可每一句,都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我从凤起逃离,又去齐来找她了结了恩怨,及后被我母亲暗中叫人接了回去。”他终于理顺我那一头乱发,将它梳成一个圆髻,“以前当我是个废物,送去齐来充数,如今她病得厉害,我那几个哥哥姐姐又不得力,就又想起我来了。”插上一根玉横固发。“好了。”
推我到镜子前,带些得意的笑。“公子看如何?”
我摸着水光滑溜的发髻,由衷地对着镜子里眉目亭亭的男子道:“很好。沉香,你真能干。”
做棋子的,最忌讳自寻烦恼。
既然身份定了,也注定你走不出这棋盘,至少,还刻意自己控制纵横成败。
他仰起脖子,笑得难得恣意。我知道,他听懂了我的话。
及后俯身在我面上印下一吻。我又知道,他是真的放下了戚韶光。
翌日,我与他坐上了一匹外表朴实内里奢华的马车,一路奔赴凤起。
有了这一群的掩护,果然一路通行。
即使沿途条件有限,沉香总是尽可能地安排最好的食物和客栈给我。
如此跑了近月,我慢慢觉出不对劲来。
倒不是怀疑沉香对我存了歹意,我也完全不识得从永宝到凤起的路,只是本能、莫名觉得不安。
有时候也会问,大概还要几日到凤起。
他总是温言笑道,快了快了,公子总是这么性急。
我知道他跟我一起的时候,总会不经意陷入沉思,偶尔回头,也看到他皱着好看的眉头打量我。
可是一对上我的目光,就立刻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好似在说,公子,一切有我,你莫担心。
这日午间吃饭的时候,他一个手下从外匆匆跑来,脸色惊惶,行到他耳边说了几句。
虽然他掩饰得很好,面色如常,我也知道必然出了大事。
不行,我一定得问一下怎么回事。我下了决心,然那一整个下午,他都不曾出现。
“你们皇子呢?”我忍不住问他的手下。
那人恭谨地鞠礼道:“回公子,属下不知。”
我知道他们不会再说什么,只得在客栈等着。
结果直等到月上中天,等到我辗转反侧良久,思来想去恨不能头也裂了,眼皮直打架的时候,才觉出床前不知几时站了一人。
倏然睁眼。“沉香?”
他轻轻“嗯”了一声,有些倦意。“是我。”
我坐起身。“你还好吧?”
他蹲下…身来,抓着我手。“我没事。”
屋里没有点灯,只能在墨色里捕捉他依稀的轮廓。“沉香,你可是有话跟我说?”
他点点头,“是,”将我的手放到脸侧贴着,叹了口气。“公子,我必须得走了。”
我心中一凛。“哦。”
“我母亲病危,我要先回去一趟。”他缓缓说道,“就算不在意她的死活,我也得在意她留给我的地位。公子,你怪我么?”
“胡说什么,我怎么会怪你,这么大事,你当然得回去。”
他微微侧下脸,这一回,是将唇贴在我手心。
“公子莫担心,我一定尽快赶回来,你在这里等我几日。”
“等你么——”我沉吟片刻,道:“沉香,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