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一声微弱的呻吟,张起灵竟已整个人定在原地,“铛”的一声脆响,手中铜盆骤然滑落,在地上蜿蜒着转了几圈,静了下来。
只是短短的一声低吟,他又岂会听不出……
突然转回身站到榻前,死死的盯着榻上的人。
“呃……”
吴邪只觉头痛欲裂,那些画面搅得他烦燥不安,噬心的楚痛正在一点一点的发作。
他双目紧闭,依旧蹙着眉头,连睡梦中都不得安宁。
张起灵闭起了呼吸,静静的听着从他口中偶尔泄出的微弱声音,隐忍而压抑。
他又岂会忘记,与天真缠绵交合时,天真也总是喜欢强抑住欢爱的热烈,紧抿的双唇却不觉的流露出难抵的低吟……
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可它的声音却如此相像。
如果说容貌可以隐藏,性格可以遮掩,可是一个人的声音是与生俱来的,怎会藏的彻底?
天真是热情的,开朗的,充满着活力与希望;而吴邪是冰冷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找不到天真的影子。唯有在最脆弱的时候,这种时候,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掩盖什么……
想起朗月山再见到他时那阵莫明的心乱,想起他与天真一同出现时,怎样都无法将目光移开,想起夜晚与天真相拥而眠时那异常的心安,想起是感觉到天真出了意外才会出来寻找,而遇到的,竟是这个人,想起方才触到他身体时,那莫明熟悉的感觉……
一切的一切,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张起灵深呼吸,将手掌伸平,缓缓的遮在榻上人的眼睛与双唇之间……
易容术术,眼睛与唇瓣是最难易的,他与天真相处了半年的时间,最好的易容术是有可能维持这么长的时间,但绝不可能将眼睛与嘴唇一起变了样子,否则时间久了定是要有破绽的。
天真以面具遮了样貌,身上迷雾重重,他竟从未想过会是易容过的……
张起灵执在吴邪面上的手握成了拳,缓缓向下,停在了他的肩骨处,只觉此生再没有比现在更紧张的时刻,心已经跃在喉咙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喘息粗重得惊人。
手指颤抖着撩开那人肩骨上的衣襟,几近窒息。
剥开的霎那,浅显的疤痕轻轻淡淡,真真切切的存在着……
张起灵怔怔的望着那道疤痕,直待灵魂归体,才几近疯狂的将人紧紧揽入怀里。
他的天真,原来一直,都在他的身边
☆、第五十章
细小的灯芯于黎明破晓时渐渐暗淡了下去,雨不知不觉的停了,吴邪整晚都发着高烧,张起灵将一块布巾沾湿了水敷在他额上,热了便再换个凉的,如此往复,待到天微明时,那发烫的身躯终于有了一丝凉意。
期间张起灵不断将自己的真气灌输至吴邪体内,浑噩间吴邪只觉身上真气四溢,压下了又再泛起,再压下,却又再泛起,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惦念着小黑的话,那道真气已牵至五脏六腑,强行逼出免不了会伤了吴邪,所以眼下张起灵只盼着雨快些停下,可以带他下山去寻小黑小花。
雨刚停张起灵便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谁知才要将人抱起,吴邪头偏了偏,渐渐醒转过来。
张起灵蹲在榻前,俊朗的面容带着些憔虑与欢喜。
“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不同于以往的冷漠与无视,吴邪缓慢的睁开双眼,对上张起灵的眸子时闪过一丝不解,然后猛然坐了起来。
起得太快,眼前立时一片黑暗,不由得扶着额头待那阵晕眩的感觉过去。而原本难耐的腹痛,此时已经变的很轻微,只是身上着实无甚气力。
看着身上白净的衣裳已经脏乱不堪,有些深暗的颜色,像是泥土,又好像不是。
“你还有些发热,我现在带你去找小花,他会医好你的。”
张起灵坐在榻边上,手抚在吴邪肩头,既然知道他即是天真,张起灵的声音不自觉的放的轻柔。
吴邪蹙着眉厌恶的挥开张起灵的手臂,径自下了地。
明明虚弱到步伐都是飘忽的,那人仍是倔强的站直了身躯,消瘦的身形令张起灵望着他的背影生出满满的心痛,还有些不解……
这个人的身上分明辨不出半点天真的影子,若不是肩骨上独一无二的疤痕,就算天崩海啸他也是无法将两人联系到一起的。
天真的纯真与烂漫不可能是装的,而眼前这人孤傲冷漠的性格更不是天真可以做得出的,张起灵也为这个问题想了一夜,而得到的结论是:天真曾经失忆过,而现在的吴邪更视他行同陌路,除非他是天真的时候便不记得吴邪的事情,而做回吴邪时便再忘了天真的一切……
如此一来,张起灵唯一庆幸的是自己不用再纠结为何总是对这人移不开目光,他们之间的牵绊,原来几年前就已经注定了,阴错阳差之后最终还是将两人扯在了一起,这种感觉要怎么形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