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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六月 3（第1页）

我刚刚看到我以前的女老师了。”

“她快要卧床不起了。”

我母亲回答说，她的眼眶还红红的呢，她又转过来专注地看着我，伤心地说道：

“你可怜的老师，她现在已经病入膏肓了。”

夜校生颁奖仪式

25日，星期日

我们大家按照之前说好的，相约一同去维多利亚·伊曼纽尔剧院看为工人们颁发奖章的盛宴。剧院里装饰得跟三月十四日时一样，人头攒动、人声鼎沸，整个大厅几乎都被工人和他们的家人挤满了。观众席上满是学校合唱团里的男孩子和女孩子们，他们在为在这一次盛会而欢唱。他们所唱的歌曲是为克里米亚战争中牺牲的战士们而作的，这首歌真是优美动人。当孩子们唱完这首歌时，所有人都站起身来，为他们鼓掌、欢呼。掌声和欢呼声经久不息，没办法，他们不得不重新演唱一遍这首歌曲。歌曲演唱完后，所有的领奖者都列队从市长面前走过，还有各位长官和其他的各界要人，他们将书籍、银行存折、奖状和奖牌都一一颁发给获奖的人。在观众席的一角，我注意到了那个小泥瓦匠也来到了剧院里，他就坐在他母亲的身旁，再转眼看看其他地方，我还发现了我的班主任，在班主任的后面就坐着我三年级时候的红头发的班主任。

第一批走上领奖台的是来自夜间绘画学校的同学们。他们其中有的人是金匠，有的人是雕刻家和平版工人，当然了，还有木匠和泥瓦匠。紧接着走上来的是来自商业学校的学生，然后是音乐学院的学生，他们其中还有几位女同学和女性工人，所有人都穿着节日的盛装。当他们走上领奖台时，所有人都用极其热情的掌声迎接他们的到来。最后走上台的是来自初级夜校的学生们，而他们的到场，更是一副热闹非凡的场景了。他们的年岁本就参差不齐，又来自各行各业，而所有人的打扮也都是大相径庭，他们有的人留着灰白的胡须，有的是工厂里做工的男孩儿，还有的是长着长长的黑色大胡子的技工。小孩子们看起来都很放松，怡然自得的样子，而大人们看起来就有些紧张了，人们为那些年长者鼓掌，也为这些孩子们加油，但是，没有任何一位观众在笑，就像他们在我们的颁奖典礼上的表现一样，所有人的脸孔都是专注而严肃的。

很多领奖者的妻子和孩子就坐在观众席上，每当有小孩子看到自己的父亲从领奖台上走过时，都会扯着嗓子拼了命似的喊着自己父亲的名字，还挥手示意自己的父亲，高声地欢笑着。从这里领过奖的有农民，也有搬运工人，他们都是来自布坎帕吉尼学校的，而从斯塔黛拉学校来的一个擦鞋童则是我父亲认识的人，有一位官员将证书递给了那位少年。在他之后，我看到了有一个人走上了领奖台，他像是一个巨人一般，我似乎以前不止一次地看到过这个人，他就是那个小泥瓦匠的父亲，他今天得了二等奖，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在那阁楼里看到他时的情景呢，当时，他就坐在自己儿子的病床前面。

而我也马上就在观众席里找到了小泥瓦匠的身影，他可真是个可怜的小东西啊，他看着父亲的双眼都要放出光芒来了，为了隐藏自己澎湃的心情，他又开始做他的兔子鬼脸儿了。就在那时，我听到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热情的掌声，我朝台上看去，那是一位小小的扫烟囱的工人，他的脸洗得白白的，却依旧穿着他那件工作服，这时，市长正握着他的手对他说话呢。扫烟囱的人后面跟着的是一位厨子，厨子后面是一位从拉尼里学校来的城市清扫工，他也是来领奖的。现在我的心里真是感动得一塌糊涂了，我的内心像是涌满了巨大的热情和敬意，每当我想起这些劳苦的工人们，这些都已经组建了家庭，成为了孩子父亲的工人们为了得到这一奖项付出了那么多心血、汗水和精力，我就无法控制自己激昂的情绪。你可知道他们这样的努力要为他们艰苦的劳动增添多少困难，你可知道他们要舍弃多少宝贵的睡眠时间来坚持学习，你可知道他们在这坚持的过程中有多少不适应，多少不习惯，但还是要用他们那粗大的手指笨拙地一个个地写着生词！

这时，一位在工厂里做工的男孩儿走上了领奖台，很明显，为了这次盛会，他的父亲将自己宽大的夹克衫借给了儿子，因为那件衣服的袖子对于那孩子的小胳膊来说过于长了，他不得不一次次地将他那两只肥大的袖子拽回去，以便能够腾出手来领奖。许多人看到这一场景都笑了起来，但是，那笑声却很快又被掌声淹没了。接下来上台的人长着个秃脑袋，还留着一把白胡子，还有就是几名炮兵部队的士兵，他们其中的一个还是在我们学校里读的夜校呢。然后走上来的是一些海关的警卫和警察，在这些人中还有我们自己学校里的警卫呢。

最后，那些夜校的学生们又一次演唱了献给克里米亚战死的战士们的歌曲，但是这一次的演唱则充满了更多的感动之情，他们的歌声都是由心而发的，以至于台下的观众也都慢慢地沉浸在这深沉的情感中，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响动，也几乎没有什么人鼓掌。

只一会儿的功夫，整条大街就被人挤满了，剧院正门前站着那个扫烟囱的人，他的手里拿着用红色缎带绑好了的奖状，他周围有很多先生正在和他说话。许多马路对面的人也向他们表示祝贺，有工人、孩子，还有警察和老师，我三年级时的班主任也来到了人群中，就站在两名炮兵中间。还有一些是那些工人们的妻子，她们怀里还抱着各自的小孩儿，孩子的小手儿里握着父亲刚刚获得的奖状，在骄傲地向路人展示呢。

我病逝的女老师

27日，星期二

我们正在维多利亚·伊曼纽尔剧院看颁奖时，我可怜的女老师去世了。她是在下午两点钟时去世的，就在她最后一次看望我母亲的两周后。昨天早上，我的班主任来到班级告诉了我们这一消息：

“你们当中当过她学生的人都知道她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她是多么爱自己的学生们，对于他们来说，她就像是一位母亲一样，可是，现在，她再也不是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可怕的疾病一直在蚕食着她的健康和生命，如果她不是要努力赚钱好养活自己的话，没准儿她能够更好地照顾自己，也许这样她能康复也说不定。说一千，道一万，如果她能够请一个假，让自己好好儿地休息一下，也许她还能多活几个月，但是，她太离不开你们了，即便是她生命的最后一天。星期六那天，也就是十七日，她终于决定离开自己的学生们，而同时，她也肯定她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他们了，她最后一次对这些孩子给以忠告，亲吻了他们每一个人，然后流着眼泪离开了。我们都不会再见到她了，请在心里面记住她吧，我的孩子们！”

可怜的普利考斯，他曾经是那位女老师的学生，他是那么悲伤，他把头靠在了桌子上，哭了起来。

昨天下午放学后，我们一齐到那个死去的可怜女人的家里去了，好陪她到教堂去。街上停着一辆灵车，由两匹马拉着，很多人都在等待着为女教师出殡，他们还一边压低了声音相互交谈着。周围站满了人，有我们学校的校长，各位男女教师，甚至还有从其他学校赶来的教师，就是这位死去的教师以前工作过的学校。她们班的孩子几乎都到了，都由各自的母亲领着，这些母亲的手里还握着一根根小蜡烛，还有很多孩子是从其他班级来的。另外巴莱提学校里也来了五十个学生，他们有的手里捧着花圈，有的则拿着一束束玫瑰花。已经有许许多多的花圈被放在了灵车上了，灵车上面还有一个巨大的用树胶做成的花圈，上面用黑字写着：五年级的学生向他们的老师敬献花圈。就在那个大花圈的底下是一个很小的花圈，是由一些小孩子带过来的。人群中还有很多女仆，她们是被各自的女主人派到这里来的，手里也都举着蜡烛。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服务生，他们手里举着已经点燃了的火把。人群中还有一位颇为富有的先生，他是这老师的一位学生的父亲，他将自己的马车捐献了出来，那车上还装饰着蓝色的缎带。所有人都挤做一团守在大门边，还有几个女孩子在轻轻地抹着眼泪。

我们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直到老师的灵棺被抬了出来。当灵棺被抬上灵车时，有几个小家伙忍不住高声痛哭了起来，有一个还尖叫了起来，似乎他是头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老师已经死了，他哭得那么伤心，简直要抽搐起来了，于是人们不得不把他拉开。

接着，人们慢慢地都走进了送灵车的队伍，队伍出发了，走在最前面的是康色佐的女儿们，她们穿着一身绿装；接着是玛利亚的女儿们，她们则是一身白衣，还装饰着蓝色的缎带；走在女孩子们后面的是牧师们，跟在灵车后面的就是各位男女教师了，还有小学初年级的那些小家伙们以及所有其他的人；跟在队伍最后面的就是街上的人了，他们或走到窗户旁边，或者是门边上，看到外面聚集了那么多的男孩子和女孩子，还有一座座的花圈，纷纷议论道：

“有一个女教师死掉了。”

即便是那些陪着年龄最小的小家伙来送老师的母亲们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当灵车到达教堂时，灵棺从灵车上抬了下来，放在了大厅的中央，就在那座巨大的祭坛前面，女教师们把花圈放在了棺材上，小孩子们则用花朵把棺材盖住，其他围站在棺材旁边的人都手捧着蜡烛，开始在那座巨大而昏暗的教堂里唱起圣歌来。当牧师念完悼词后，所有人手中的蜡烛都在一瞬间吹灭了，所有人在这时匆匆地离开，只有那位死去的女教师被留在了那里。哦，可怜的老师啊，她对我是那么慈爱，她永远都是那么耐心，她为了我们这些孩子真是吃了不少的苦头啊！她把自己所有的小书都留给了学生们，还有她所拥有的一切东西，给这个孩子一支墨水瓶，给那个小孩一张小画儿，就在她去世的两天前，她对校长说她不想让最小的孩子去她的葬礼，因为她不想看到他们哭泣。

她一直都是那么好，她为了学校和孩子们付出了那么多，而现在她死了！可怜的老师啊，被一个人扔在了昏暗沉重的教堂里，再见了！永别了！我的好朋友，我的好老师，我那悲伤却又甜蜜的童年时光！

谢意

28日，星期三

那可怜的女老师本想完成今年的课程的，可是，就在离她结束课程的前三天，她离开了我们。后天，我们会再到学校去听一则新的每月故事的朗读，名字叫做《一场海难》，随后，这学期的课程就结束了。六月里的第一天是星期六，我们的考试日也开始了。这天后，我在这所学校里的第四年也随之结束，如果那位女老师没有病逝，这一切该是多么美好的学校生活啊！

回想着过去的那个十月，那一个月里所发生的所有事情，我似乎一下子明白了许多道理：我头脑中有很多新鲜的想法，而我也确定我能够更好地说出和写出我的所思所想，我还能做算术，甚至很多成年人都还不知道如何应对呢，我却能够帮助他们完成算术。我也明白了很多东西，我几乎能理解我所阅读的所有东西，我现在心里很满足，这一路上有多少人在激励着我，帮助着我学习更多的知识啊！他们每个人的方式都不同，不论我在家里，在学校里，还是在街上，所有我待过的地方，所有我见过的人和事都会对我有所启发。现在，我真想感谢你们所有的人。

我想感谢您，我亲爱的老师，您对我那么宽容，总是那么深情地挚爱着您的学生，对于您来说，我学习到的每一点新的知识都是一种劳苦的工作，而我现在为此而满心欢喜，充满自豪；我感谢你，德罗斯，你是我最崇拜的同学了，我总是能从你那里得到最快速、最及时的解答，你帮助我理解了那些最困难的问题，还帮助我克服了考试中的种种难题；还有你，斯大迪，你是那么勇敢和坚强，你让我学会了钢铁般的意志是如何战胜困难的；还有你，温和又慷慨的加伦，你让那些了解你的人也变得温和和慷慨起来；还有你们，普利考斯和克莱提，你们让我学会了如何在忍受痛苦时学着勇敢，在承受煎熬时懂得平静对待，我把我的感谢之情送给你们，我也把我的谢意送给所有剩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