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转过观音像,正两手作势,准备捕斗时,却大吃了一惊,观音像后空无一人。他左右搜寻了一遍,殿里只有这几尊佛像,并无它物。他站在那里,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自己看到的是鬼魂?早就听说慈云庵的静贞师太是被害死的,莫不是借了小尼姑的身体,还魂要来报复?
想到此处,他只觉头皮发紧,发根酸麻,似乎要竖立起来。他刚想离开,听见扑愣愣一阵响动,一只黑乎乎的东西向他面门扑来。他没命似的惊叫一声,却发不出声音。那东西擦着他的脑壳飞过,原来是一只蝙蝠。
他想从地上爬起来,才发觉裤裆里湿乎乎地,用手一摸,还热着哩。他不敢迟疑,手脚并用地要朝殿外逃去,但却被眼前的事情吓坏了:只听一声轻微地细响,小尼姑竟然从观音像后出来了,而后无声无息地飘出了殿外。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屋子里的,直到躺在地铺上,听着身边那些太平军磨牙放屁打呼噜的声音,他还感觉到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梦。
还没有等到他来得及再仔细探究这个秘密,曾国藩的湘勇就打过来了。天刚放亮,他们就奉命撤出了岳阳,到城外设伏。
第二天晚上的包围战,小战士的头目被削了脑壳,他自己的腿上也中了一箭。等把曾国藩的湘勇赶出岳阳,大队太平军也没有进城,而是一直追下去了。
小战士腿伤不便,就央求与他一起入伍的同伴,偷偷地开了小差。
当天晚上,他们俩悄悄地潜回了慈云寺,要再探察一下观音殿里的秘密。大战后的慈云寺,与岳阳城一样,成了一片废墟。
太平军的围城部队恰好是从城东北角攻入的,慈云寺被一把火烧了大半。寺内寺外,还存留有不少的尸体。
他们俩也不敢点火,借着月光,摸进后殿,所幸观音殿还没烧完,留了半边。西边静慈法师住的的禅房有防火墙阻隔,却完好无损。他们摸到了跟前,见屋门大开,轻轻地喊了一声:“法师?法师?”
无人应声。
两个人壮着胆子进去,摸到了里间,一股腥气扑鼻而来。走在前面的小战士忽然被绊了一脚,弯腰一摸,是一只人手,吓得他惊叫了一声。
同伴赶紧在身后晃着了火折子。借着光亮,两个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目瞪口呆,如同中了孙悟空的定身法。
只见地下和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静慈法师与两个小尼姑。她们都被剥光了衣服,赤条条地睡在那儿,身上到处都是血。静慈法师死得更惨,半个身子在床上,半个身子在地下。她双眼睁着,一只手向前伸去,好像要抓啥子似的。一个小尼姑,半躺在墙角,身子侧着,好像睡着了一样,只是下身还在流血。另一个小尼姑,完全仰面朝天,四肢张开。一脸惊恐,身子下面有一些粪便,想必是吓得拉了屎尿。
小战士忽然觉得胃里一阵发紧,赶紧回身跑了出去,连腿上的箭伤也不顾了。到了外面,他蹲在墙根处,就是一阵干呕,晚上吃的糙米饭全吐了出来。
吐完了,感觉心里舒坦了一些。他刚要喊同伴去观音殿里再看看,就听同伴在里面失声叫道:“快来唦,还有一个活的!”
三
曾国藩虽然奉皇上的旨意操办团练,但并无印信关防。于是,他便以私人名义与各州府县写信,一旬之内,连发三道手谕:
一是各州府县清乡捕匪,或就地正法,或解送省城;二要从各地乡民中,挑选健壮凶狠者送省里集训;三是向地方乡绅以及富豪摊捐派款,作为团练的粮饷。
同时,老曾还亲自拟订了一个派捐章程,从六品官到九品官,都可以捐买,还明码标了价钱。凡是认捐的土豪劣绅,都发给一纸捐银执照,以便将来作为向户部领取捐官的凭证。就是说,只要有钱,人人可以当官。
《菊花醉》第六章(5)
各州府县果然闻风而动,整个湖南大地除去被太平军占领之地,是鸡飞狗跳,乌烟瘴气。明抢暗拿的有之,强取豪夺的有之,寻衅报复的有之,借机敛财的更有之。
吴孝增早晨起来,只穿了一件团花湘绫薄衫,到前院里给父母请了安。又特地去看了一下姐姐吴翠薇,说了几句话。
回到后院,坐在罗圈椅上,唤细妹为他端来一杯莲子羹。他喝的莲子羹与寻常的不同,里面是加了极品的安化松针茶水煮的。吃了早茶,唤细妹伺候他更衣梳头。
一年过去,细妹已经长高了两头,身体也开始发育,胸部的两团花朵,也有了鼓凸的花蕾。额上的绒毛显得柔顺惹眼。皮肤渐渐发亮,有了些光泽,这是一个女孩向姑娘迈进的迹象。
看着细妹在他身前身后地忙活不停,吴孝增忽然用手摸了一把细妹的胸部:“细妹,你女娃儿长大喽。”
细妹猝不及防,脸刷地红了,又气又急,但不敢发作。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就掉下了几颗泪珠,低了头只顾梳发。
吴孝增见细妹这样,伸手把细妹的下巴捉住,往上抬起了,笑道:“呦,细妹子,知道害羞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喜欢你。你要清楚唦。好了,不逗你喽,快点梳洗完,我还要去长沙。”
细妹匆匆忙忙地伺候好他,看门的表叔早已把船准备好了。吴孝增刚要出门去码头,只见县里的衙役过来,单腿跪地行了个礼,说:“四爷,知县大人请您过去,有事相商。”
吴孝增抬头看了一眼太阳:“我又不是县太爷的老倌,有啥子事要商量?”
嘴里说着,脚步却往县衙这边走来。
进了县衙,刘知县早在门内等候。与吴孝增见了礼,两人走到公堂后面的密室里坐了。刘知县就把曾国藩的来信给吴孝增看了。
刘知县说:“安化县的摊捐派款困难不大,团练也已经有了两千人随鲍余年走了,再招集些青壮年也还可以。难就难在清乡抓匪,好多有过前科的强盗土匪都已经参加了团练,还到哪里去抓土匪呢?”
吴孝增说:“难也得抓,抓住就是钱。前一段茶叶生意亏本太大,要趁此机会捞回来。这叫做茶叶亏了土匪补。把捕快撒出去,碰到不顺眼的人只管抓就是。”
刘知县为难地:“那要是抓了良民呢?”
“良民?谁是良民?说你是良民,你就是良民。说你不是良民,你就是刁民。你老倌花钱叫你当知县,图的个啥子?图的不就是你说话才算数吗?莫非你是个傻瓜?”吴孝增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