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灯放得远些……”
“好。”
“你老实坐着,不许乱动。”
“好。”
……
近来,不管我提多么胡闹的要求,他都不问缘由地应了下来。
果然还是……瞒不过他么?
窗上的人影渐渐凝练,渐渐清晰。
太阳落下去,还会再升起来,可是在这盏灯熄灭之后,我想……我就很难再见到他了。所以至少让我记得清楚一点……哪怕只是影子……
他的额,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
手指沿着熟悉的轮廓虚划着,一遍又一遍。
黑暗中眼泪早已遏制不住地肆意横流着。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只是又要如何才能离于爱……
他的话突然多了起来。
他说,我娘素来最不喜庄中俗务,于是她便一辈子再不曾为那些事烦过心。停了一停又道,将来,你自然也是一样……
我说,好。
他说,嫁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我早已遣人去苏杭采买了,那些你若是瞧不上,我再带你亲自去挑,唔,若是想照着草原习俗出嫁,若是想等你四哥前来……我自然也依着你……
我说,好。
他说,白驼山上有终年不化的雪,四季不谢的花,万载玄冰凝成的湖,都是中原瞧不见的奇景;还有我打小儿练功的地方,游历江湖时带回的奇珍异宝……成亲之后带你去一一看过可好?
我说,好。
……
……
……
他说什么,我都说好。
以后是再没机会答应他什么了……
不是不想任性地说什么“不准忘记我”,但到底是活着的人比较重要才好。
人生的路还那么长,总要有人陪着他走下去,总要有人陪他一直到发苍苍齿摇摇……如果能够的话,我也希望那个人是我。
可是有些时候,真的就是走到了这样的地步,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啊……
“喂……”
“我在。”他的声音听上去飘渺而遥远,我努力分辨着方位,努力让浑浑噩噩的脑子清醒起来,至少让我把话交代完。
“我,我想睡一下……待会儿……要是叫不醒,就不用再叫了,你也不许进来……记得……沐浴更衣,换身乾净衣服再走,旧的……旧的丢在这里。嗯,跟客栈一起烧了,否则会传病的……劝你爹别去争《九阴真经》,那个不比你重要……”
还有很多很多话想同他说,身体却越来越不听使唤了,那么多话其实也不过是希望他能——
“好好地过。”
最好,忘记我。
不是舍得放手,不是舍得忘记,只是比起这些来,更希望他能幸福……
咫尺天涯,天涯咫尺。
生离死别,其实也不过是一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