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自持身份,是不是再说,没了这身份,尔等就什么都不是?”
“我看差不多,看不见这里这么多青衣小帽,定是这些世家子不想让我们买书,专门派来抢的,呵,以前觉得这些人高贵,如今看来,也是恬不知耻。”
“人家等了三天,还要给他们让位,难不成这圣贤之学,就是教他们如何以势压人?”
“嘿,圣贤之学未必会教这些,但这帮人脑袋里抽风,曲解圣贤之意。”
“那可未必,说不定本身就没念过什么书,要不然也不会拿身份来压人了,要我说,叫这些人读书,才真是辱没了圣贤。”
人的从众效应就是如此,之前慑于其身份,加上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不愿意招惹这些人,对于他们理所当然插队的行为,也是敢怒不敢言,但当有人开了先例之后,也点燃了众人积压在胸中的怒火。
早就看不惯这些人带着家丁跑来买书,此刻话匣子一旦打开了,那可就什么难听的都往出说,这些贩夫走卒,三教九流都有,论学问自然不可能跟这些士子比肩,但要说拐着弯儿骂人,民间的这些土智慧可不是这些习惯了以礼服人的上层人士所能比的,他们平日里就算有争执,也会引经据典,但这些东西难免被条条框框所限,就算说的再狠,你没有一定文化素养都听不出来,但这些贩夫走卒就没那么多讲究了,一旦开骂,虽然也不会直接骂,但话里的东西却很容易听懂。
更让人难受的是,这些人根本不是对他们说的,而是相互谈论,却将声音说的贼大
一时间,杨修为首的一干士子听得面红耳赤,却又无力辩驳,道理上来讲,他们不占理,但实际上,他们已经习惯了与这些人分开,处处占优,在他们看来,这些人让他们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此刻真的拿到台面上来说的时候,才发现根本没有道理能站住脚,一时间。
“书局清净地,都给我小声一点,像什么样子!”史阿摆了摆手,厉声喝道:“都排好队,莫要坏了规矩。”
他这一出口,顿时将争吵声给压下去,一群人见虎贲卫出面,顿时息声,在长安,虎贲卫和廷尉的声威,有时候可是比长安羽林军都要大,毕竟长安作为刘协的政治中心,自两年前吕布横扫草原之后,几乎没有再发生过什么战事,羽林军的作用也就小了许多,几乎不会与百姓接触,更多的还是这虎贲卫与廷尉。
虎贲卫维护地方治安,廷尉维护汉律威严,每逢民间纠纷,必有廷尉坐镇,避免错判,因为执行力度以及态度公正,在民间享有的声望可不低。
也因此,史阿一出口,无论是士子还是那些贩夫走卒,顿时都闭嘴了,青年寒士微微一笑,扶着因为情绪激动而身体颤颤巍巍的老者直接走到最前方。
“你干什么?”正要买书的士子恼怒的看向青年寒士,今天的事情,基本上都跟这货有关。
“这位老者已经在此等了三天,不眠不休,敢问兄台是何时来的?”青年寒士淡淡的抱拳道。
“这……”看了一眼老者眼中的血丝,士子闷哼一声,退后一步,让老者先行购买,虽然有着优越感,但道理摆开了,也没办法反驳,只能不痛快的让步。
然而,这一步一让,接下来的事情,就让杨修等一干士子面色变得更难看了。
“干什么,要买书到后面去,某先来的!”一名五大三粗的屠夫直接挥手一拨,将一名青衣小厮给拨到一边,世家子弟毕竟身份尊贵,不敢招惹,但这帮青衣小厮平日里狐假虎威,如今既然连世家子弟都让步了,那对这些下人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青年寒士见状,微微一笑,在那老者千恩万谢当中,跟同伴一同离去。
杨修上前一步,看着对方的背影,朗声道:“这位兄台且慢,可否留下姓名,弘农杨修,他日定向兄台请教。”
青年扭头,看了对方一眼,朗笑一声:“颍川徐庶,如今便住在悦来客栈,随时恭候。”
第一百五十章 徐庶的路
颍川,徐庶?
看着徐庶两人离开的背影,杨修皱了皱眉,世家乃至寒门的圈子都不大,若是出名的名士,他当有印象,但此人名声,却未曾听过。
“无名之辈尔!”杨修身边,一名士子不屑的看着徐庶离开的方向。
无名之辈吗?
杨修叹了口气,以此人言辞之锋利,气度之傲然,就算无名之辈又如何?那徐晃、赵云、黄忠,在投效朝廷之前,哪一个不是无名之辈?
用名声来断人能力,这是世家惯用的方式,哪怕是袁绍都不能免俗,然而在刘协身边待的久了,杨修看问题的角度也不知不觉发生了改变,名声或许重要,但绝非衡量一个人能力的关键。
看了看身旁几名好友,杨修摇了摇头:“记住这个人吧,如今虽然无名,但未来,却未必。”
见众人都将不解的目光看向自己,杨修也没有再做解释,看了一眼徐庶离开的方向,悦来客栈?倒是不难找。
“元直,我等此番,不过游学于长安,那杨彪也是当世名士,你何必要这般与那士人为难?”另一边,徐庶出了书局,同伴却是苦笑道。
“路见不平尔,这些事,你不会懂。”徐庶摇了摇头,目光却不禁看了一眼那长安城中,无论在哪个角落都能看到的承明殿,嘿笑道:“难得陛下有此雄心,我等既然路过,出手小助一下,无伤大雅,这等事情,就算没有我等,公威以为,便不会爆发?”
孟建闻言不禁苦笑道:“既然早晚爆发,我等何必出手,无端招惹那世家,一不小心,或许还会卷入这场皇权与世家争斗的漩涡之中,难不成,元直想留在长安?”
徐庶耸了耸肩膀:“学业未成,留下来又能如何?况且……”
孟建翻了翻白眼:“元直把话说完便是,休要戏弄与我。”
徐庶闻言失笑道:“非是戏弄,只是陛下如何想,庶如今也摸不准,不过依我看来,这书局只是吸引士人视线,那乡学方是根本,而且还只是陛下第一步,如今我等便是留在长安,也起不到作用,不如回书院,安心就学,陛下这盘棋下的太大,过早入局,虽然他日未必不能受重用,但也太轻贱了一些,待我等学业完成,到时候,陛下的后续手段当会使出,我等只需拭目以待,到时,才是我等投效陛下的最好时机。”
“元直已经有了决定?”孟建扭头,看向徐庶,皱眉道。
他们此番游学出来,长安是最后一站,原本是不打算来的,另外几位好友在得知他们的目的之后,已然先一步回去,只有徐庶和孟建留下来。
虽说孟建对长安的繁荣和昌盛感到新奇,也颇为看好,但却也未曾想过就出仕朝廷,毕竟这乱世,谁能笑到最后,真不好说,毕竟天子此番作为,气魄虽大,而且功在千秋,但眼下而言,却是在与整个士人阶层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