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龙的眼神有些黯淡,浮起来举起爪子轻轻摸摸我的头。
“怎么可能!”它断然否定,“我家卓儿这么聪明,出了龙宫很快就能适应的。”
“可我连呕吐和怀孕有关都不知道……”
“……这个不知道无所谓啦……”
隔了半响,它又道:“龙宫就是你的家,你要是想出去尽可以出去玩,要是想回来,宫殿的大门给你留着,要是哪儿都不想去,就在本王身边好好呆着。”
那晚上真龙在我身边守了一夜,起初我还挺感动,不知道平时贯会欺负我的大坏龙怎么突然变得跟小兔子一样温柔,可是后半夜我就被吵醒了,它挤占了我整张床,明明身子太大躺不下,还非要把龙头和一只爪子放在床上,长长的身子别别扭扭软在被褥里,后面的尾巴和另几只爪子拖在地面上。
我叹了一口气,还叫不叫我睡觉了?看着真龙呼吸均匀睡的正香,不知怎么忽然害怕它感冒,我抽出它压在身子底下的被子,给它盖上,它太大被子太小,只能盖住一节身子和半只爪子。它宠物一样晃动几下,爪子一扑把被子掖在头下面,还不忘用鼻子蹭蹭,呼呼气继续大睡。
真龙是后来才跟我说那天我在村民面前晕过去的情况。它说我一直在呕吐,呕不出来的时候就干呕,快把血管崩裂、把心脏吐出来那样。我笑了笑说那天根本没吃东西,在村民的劝说下吃了几个果子,是不是坏肚子了?真龙神色一紧,闪烁其词说我呕出来的并不是食物。我笑着逗它,是不是我把你宝贵的龙血都吐出来了,你心疼了?这句话成功把它惹毛,真龙拍拍爪子把我推到被子里,嘴里嘟囔:“你个死丫头不知好赖歹,活该吐泥水吐个没完!”
沉疴旧疾(三)
我吐出来的的确是泥水。
只知道传说中似乎有一种名叫“蜮”的动物以吃泥土为生,现实当中泥鳅之类的爬行动物大约时不时会吃几口泥巴,然而吐泥巴的至今为止没怎么听说过。
怪不得我口腔中有腥气,原来是泥土的味道。
本来还以为真龙会嘲笑我刷新了动物界品种,它鼻孔出出气并没来讥讽我。我吐泥巴把它吓了一大跳。
那次胸口疼痛然后昏倒在村民面前,我大口不止吐着泥水。多亏了淅手疾眼快,抓过我扛在肩上就飞出了村民们的视线,这才没留下“龙女喝泥水喝多了直吐”的话柄。
以后的几日真龙一反常态天天自愿挨刀子,天天逼我喝一碗龙血。我纳闷,一切肌理分明都正常了呀,不是说四五个月喝一次龙血就行吗?
真龙面对我的提问和拒不喝龙血的态度,耐下心来劝我:“多喝点龙血把你体内的阴气净化掉,你好得快。”
真龙也不懒床了,日夜攻读藏了八辈子的古医书,翻遍了七百六十本传世千万年的古籍也没找到丁点线索,不清楚我究竟得了什么怪病。它最不爱做的事情之一就是读书,总嚷嚷着字迹太小看的它眼花头痛,可是为了我,它用放大镜照着寻遍了几万条记载。
“你到底得了什么怪病?是不是在死之前就病了?这症状是不是从娘胎里面带出来的?——啊,我知道了,你老娘是一只泥鳅对不对?”
这是在吐泥水这件事儿上它开的唯一一个玩笑。说这话的时候,真龙依旧顶着厚厚的镜片弯着长长的脖子埋头苦读,偶尔看向我时,我发现它瞳孔边上有血丝。
真龙的大脑袋可不是白长的,它从书中找不到答案,反应及时,立刻回想起紫七煞对我死状的描述,判断我吐出来的泥水应当是死的那日吸进肺里去的。
“三年多前吸入的泥水,现在才吐出来,也算是沉疴旧疾了。”它评价道。
可就算第二次死掉是因为掉入泥水潭里吸了不少泥水而导致窒息,那也都是三年前的事情。龙血不仅能还魂,还能净化躯体,可是按理说不管什么脏东西早都该被清理的一干二净。然,三年后的我居然和着热血大吐泥浆。
真龙围着我又把脉,又看舌苔,又拨拉眼皮,就差没把我的肺片取出来瞧瞧,疑问还是没有消除:假设龙血没能把我体内的泥水净化掉,这些泥水聚集在我的肺里三年多,怎么一点症状都没有?为何三年后突然间开始吐泥水?而且据真龙描述,吐出来的还真不少,多到正常人肺部根本装不下。
真龙喜好摆弄花草,对养花的土壤颇有研究,据它判断我吐出来的泥水中带有贝壳类生物磨碎的粉末杂质,由此推测我吸入的泥水应该来自海洋,或者沧海变桑田的土壤。回忆三年前大闹天际的光荣事迹,它坚持说自己现身的空域下方土壤并非沧海所变,只是普通的褐土而已,不应该有贝壳的粉末。
而我,实在反应不过来怎么扯到“贝壳粉末”这个话题上去了。
“本王听说过有一种怨念极深的诅咒,不管受术者重生几次,诅咒的力量都不会消失。眼下你吐泥水这事儿原因还没找到,泥水的成分也实在可疑,本王猜你是不是上辈子被谁给咒死了。”
它渲染的神乎其神,我因为听不懂而不加理会。什么咒不咒的?听起来又不靠谱又吓人。贝壳海鲜粉末……或许是吃进腹中的海鲜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