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防她来了这么一句,神差鬼使,我开口就接道,“下回咱们一起出去吧,再闷着不闷出病来才有鬼了。”
“那儿就是上回我买海棠的花市!”
“果如你说得那样,出入的都是些达官贵人,没想到内城小小花市也如此不简单……”
我看着身边比我略高挑些的“英俊小生”,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那天她如此爽快就答应下来,实在是让我吓了一大跳。大玉儿做事向来三思而后行,轻重缓急分得再清楚不过,竟然也有这样叛逆冲动的一面,可见宫里的生活必然是出了什么问题。
“两位主子,往前头去,有卖古玩的蒹葭庄,做胭脂水粉生意的雪极斋,那挂着面旌旗、上书汉文‘流云’二字的便是沈阳最有名的饭馆流云楼,奴才已经都打点好了。主子们自管歇着,待奴才办完事稍后便至。”
大玉儿点头道,“你尽管放心去吧,莫要耽误了正事,到时便按约好的在流云楼再见。”
“奴才这就去了,两位主子万事小心。” 李海说完,倾了倾身子,便转身往另一条路上去了,我和大玉儿则顺着原路继续前进。
若不是我们现在都着了一身男装,女生逛街是要“把臂同游”的,哎,不知道这时候尚不尚断袖分桃?暗道一声可惜,只与她一路笑谈,进进出出,把一家家店铺都给逛了个遍,自不会错过雪极斋,时下流行的眉墨、唇脂、妆粉一样样地瞧一样样地挑。那站柜台的当我们是为讨好内眷的小爷,不知良莠,只吹得天花乱坠,好在大玉儿内行人事,三言两语切中要害,撑得掌柜的哑口无言,气焰萎靡,总算没被当成不识货的宰了去。
蹭到流云楼时天色还不晚,足够我们坐下来查点今天的收获,外加美美的吃一顿。李海在三楼给我们订了个雅间,位置不错,临着街开了两扇窗,可算这边风景独好型,想来也是流云楼排得上号的好厢房了。
到底是加个“最”字的饭馆,果然担得起这个“最有名”,蒸鹿尾儿、熘白蘑、黄焖鸡……一道道比起宫里御厨房出来的也没得差儿,真是吃什么叫你记着什么,只想下次来还点这道。
大快朵颐之时,李海来了。方一入内,就先掩上门,还没忘了连门闩也给插上了。我与大玉儿都不明所以,停了箸看着他。
“两位主子,怕是出事儿了!”他胸口犹自剧烈起伏着,说话带喘,看来是一路跑过来的,一脸都是没见过的慌张。
“莫慌,怎么了?”大玉儿蹙了蹙眉问,这种时候她素来比我反应快。
“回格格,铺子里传出来的信儿,似乎是有明军在外城!!”
“什么!”我和大玉儿同时站起来,只觉得一盆冷水当头浇到,这一下透心凉真TMD的厉害,我一定神,好像没听说过有沈阳沦陷这回事儿?转眼往窗口看下去,街上人来人往并不慌乱,忙问,“这消息可靠么?”
李海看出我的意思,答道,“‘铺子’是方便宫人在外做事递信儿的,说是宫里来的消息,奴才想是不会假了。这外头的人多半还不知道。”
话到这份上,哪里还有心思吃饭。我担心的不是沈阳的安危,只想,这个消息由宫里透露出来,哲哲必定已经知道,多半要找我俩,这回被发现是逃不了的,真是大大的糟糕!再看大玉儿,她是真脸色煞白,却还维持着点镇定,对李海道,“快去找三匹马来,咱们要速速回宫!”
26、兵临城下
不出所料,哲哲果已发现我二人“失踪”之事,急得坐立不安,拨了数十人去找。好在前后相差没多久,我们就回了宫,算是识相之举,忙赶着去清宁宫负荆请罪。
宫里气氛也还算宁静,我和大玉儿都猜是封锁了消息。不过一路上碰到了数位“补服同志”,外臣不入内廷,连官儿都进来报信了,看来事情应该是假不了。
做好被大卸八块,跪台阶关禁闭的准备,却只得到一顿不算重的责问,哲哲大半心思都放在城外攻防上,也没这空儿细细计较我们的过失,只留了我们在宫里作陪。这时我才看到别的妃嫔一个都不在,想必是连她们也瞒着了。
左右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女人在兵戎时刻,最好找幅绣屏,一针一线坐等前线男人的消息,省得这时日越过越长,越等越慌。只可惜偌大一个清宁宫里,总共不过这么几人,都是面面相觑的主儿。没得责罚,我早已放下心来,见两位严阵以待,正要说话,通传声抢在前头响了起来,“正红旗巴克什宁完我求见。”
哲哲道,“快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高大的男子就快步入内,千儿才扎下去哲哲就叫了起,急问,“外头怎么个情形?快说说?”
“回大福晋的话,明军不过千余,却皆精锐,已与扎在城外的士兵混战成一片,一时之间虽处劣势,但如此下去非长久之计。依奴才看,明军这是围魏救赵之计,大汗兵至广宁之后,已克大凌河、小凌河二城,转攻锦州,明朝援军未至,却想出这等计谋,只要消息一至前线,即使不能使大汗退兵,也能动摇军心。”
唔,分析得头头是道,我暗自点头,您继续,“不过有十五贝勒在军前督战,一时应该能守得住,奴才亦已下令封锁消息以防扰乱民心。”
由了他提醒,我方记起多铎已在外城多日,军前督战?倒是新鲜名词。看来这会儿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时候了,聚起精神听他细讲。
“说得有理。照你看,如今该如何是好?”哲哲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