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嵘却笑得意味深长:“为夫可不这么认为。”
“怎么?你不也夸了?”吉祥挑眉反问。
“我说的是名不虚传,可没夸那富阳县县令。”朱嵘慢悠悠道。
吉祥被他绕糊涂了:“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朱嵘指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问:“就不觉得古怪吗?”
吉祥盯着行人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来:“没有啊,到底哪儿古怪了?”
“你不觉得这街道太干净?”朱嵘古里古怪地哼笑:“过了头反而不美,过了度反而显作。”
阿二认同:“夫人你没注意到吗,这一路走来哪里都有贫苦人家跟乞儿,反倒进了这富阳县到处都是青布长衫锦衣绸缎,就连那卖锅贴的小贩也穿得干净整洁,这怎么看都怎么怪,完全不符合这世间生存规则。”
经两人指点,吉祥再看向那些行人时,表情里多了几分捉摸不透。
“还有城门口,不见补丁,进入县城的都是衣着干净整洁之人,说那县令是个做实事的我倒是承认,好官那就不一定了。”说到后面朱嵘呵呵笑出声来。
吉祥却笑不出来,她现在觉得这富阳县比地府还冷,这里的天这里的地这里的人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不自在。为了缓解这份不自在,转移话题问:“小鬼是这富阳县人?”
“还不知,不过这半年来只有这富阳县府衙接到丢失幼子的报官。”朱嵘道。“走吧,我们去客栈等消息。”
朱嵘一行人包下一家客栈入住,另一边阿大找到鹰卫去调查报官的那户人家,那名鹰卫扮成货郎在那户人家附近贩卖胭脂水粉首饰,因香气独特造型精美价格平民吸引很多爱美的姑娘妇人光临。这三个女人一台戏,那鹰卫嘴皮子也利索又长着一张讨喜的脸,三言两语就跟这群女人熟得跟一家人似的,轻而易举将报官的那户人家家底给摸了个底儿清,更是从中得知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将胭脂水粉首饰亏本卖给那些妇人姑娘,鹰卫急忙赶往跟阿大约好的护城河边,一抹脑门上的大汗,气喘吁吁道:“老大,打听到了,你猜那失踪的小男孩是谁不?说出来保准吓你一跳啊老大!”
阿大眼睛一瞪:“废什么话,快说!”
“是是是,”鹰卫掏出水壶喝了口水,在阿大身边坐下,道:“报官的那户人家姓李,以前是个农户,也就近两年才发达起来,去年搬进富阳县……”
傍晚,阿大回到客栈,直接钻进朱嵘吉祥住的院子,一个多时辰后才出来。
阿大走后,吉祥跟朱嵘面面相觑,吉祥道:“长歌,怎么办?”
朱嵘苦笑:“事到如今,这事儿是不管也得管了。”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而不去管,他过不了自己这道坎。小鬼喊吉祥一声娘,换言之也是喊他一声爹,就这份情他就不得不管,更何况小鬼的身份也容不得他装作不知道。
吉祥气恼不已,咬牙切齿道:“如果让我知道凶手是哪个混蛋,我定扒了他的皮!”
“嗯,我顺便帮你抽筋。”朱嵘也恼。
“娘。”正在跟朱永瑄玩的小男孩突然拉住吉祥的衣袖,仰着脸朝她笑:“娘不生气。”
吉祥又想哭了,这声娘总能把她的心叫碎,忍着哭意摸摸小男孩的头,道:“好,娘不生气。”
“娘,我认识这里。”小男孩比划着手说:“这里很干净,每个人都在笑,我来过这里。”
吉祥一听忙道:“除了这里很干净,每个人都在笑,还有呢?可想起其他的来?”
小男孩摇头,他脑子里只有几点零星记忆碎片,想不起来更多。
吉祥有些失望又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她一面希望小男孩能想起更多,好让他们尽快找到凶手,可另一边她又不想小男孩想起来,小男孩初始出现的模样告诉她小男孩死前受了痛苦的折磨。
“没关系,想不起来就不想,娘会保护你,不怕。”
“嗯!”小男孩重重点头,笑脸纯真无邪。
☆、第三十六章
蜀河,一具身体上绑着大石的小男孩遗体静静地躺在河底。突然小男孩被缚住的双手与捆绑大石之间的绳子莫名断开,似乎有一股力量在将小男孩推至浅水处,然后顺水而下推到朱嵘吉祥所乘大船停靠的码头。
此时天际泛白,白天即将醒来。
石小三是大船上的杂工,石家几代人都靠着蜀河吃饭,石小三今年才十三岁,上船还没几年,平时在船上负责给老船工们打下手,负责茶水饭食什么的,每天都要鸡未叫就要起床。
石小三揉着眼睛走到船尾,裤腰带一松,小小三冲蜀河里尿出今儿个第一泡尿,迷迷糊糊间眼睛瞄到船尾水面上有个不对劲的东西,好像什么来着?石小三皱眉苦想了半天,直到有同伴喊他才回神,转身走了几步,脑中灵光一现,急步跑回船尾扒在栏杆上往那“东西”看上一眼,正巧对上小男孩无神死寂的大眼睛,吓得惊叫一声“鬼啊”,两腿一软瘫坐在地。
船上的侍卫被惊动,很快船尾聚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