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出了屋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着河的方向走去。沈星秋抱着昏睡的小女孩,走在最后。他担忧的看了一眼先前杨康待过的草丛边,那里空无一人。
“我们会不会走错路了。”唐括霆喘着粗气,叉着腰望着眼前的黑沉沉的树林。他们从沈星秋走后,就不辨东西的一路猛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条小路,走着走着居然走到了一个半山腰的小树林里。杨康也比唐括霆好不到那里去,束发的金冠早就不知道掉到了那里,衣服也被荆棘勾破了好几处。
“不如我们回去吧。”唐括霆道。
杨康此时也有些后悔,但想起沈星秋弃他而去,坚决的去救那群小孩,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要回去你回去,王府的人肯定在找我们,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杨康谨慎的在四周看了看,眼尖发现了一个不大的草垛。
唐括霆手脚并用的在草垛上刨了一个坑,自己钻了进去。杨康也抱了一大堆干净的草,把大半个身体都盖看进去,只露了一个头在外面。
“好臭啊,这不会是什么猛兽的窝吧。”唐括霆捏着鼻子,转着眼珠四下打量,生怕从林子窜出个什么东西。(大黄牛:这是我没吃完的稻草垛好不好?)
二人钻在干草垛里,睡一阵醒一阵,噩梦连连。好不容易熬到了晨曦微露,才听到远处传来了嘲杂的人声。杨康从草垛里爬出来,站在山上往下一望,发现一小队手拿□□,锦衣银甲的金兵正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搜寻而来,站在金兵不远处还有一个青灰色的身影。
“糟了……”杨康脱口而出。
“怎么了?”唐括霆也走到了他身边,看见金兵队伍欣喜不已。
“我师父来了。”
金兵队伍里的灰衣人好似也看见了他们,只一眨眼的功夫,那道身影快若闪电,几起落之间就已到了二人身前。唐括霆定睛一看,只看见个须发飞扬,眉飞入鬓的灰衣道士沉着脸看着他们。确切的说,是看着杨康。
“师父……”杨康唤道。
丘处机面沉如水,目似寒星,怒道“康儿,你怎么如此不懂事,不好好在家学习。反倒贪玩乱跑,师父平日是怎么教你的?”
杨康心中不岔,面上却显出后悔哀戚之色来,软声道;“师父,徒儿在也不敢啦,你不要生气。”
“要不是沈公子连夜带着我们找过来,你不知道还要在这个荒村里呆多久。”
丘处机将他狠狠的训斥了一番后,才唤来搜寻的金兵,在众人簇拥下回到了赵王府。
赵王府里,仍是灯火通明,包惜弱坐立不安的等待着。完颜洪烈在外巡视军队未归,她心性柔弱,毫无主见,只能一味地焦急担心,在这一夜漫长的等待里,昏厥过去好几次。
杨康一进屋,就被她一把搂住,上下摸索了一番,确定他安然无恙,才抱着他,热泪长流。
杨康靠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只觉得恍如隔世,大叫了一声“妈……”,也跟着落下泪来。
第五章
“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悔,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
檐下的雨水伴着读书声滴滴答答的落下,在青石板地面上砸出一朵朵涟漪。两只燕子一前一后在花圃里飞进飞出,敏捷的衔起被雨打落的昆虫,哺育巢中嗷嗷待哺的雏鸟。
越来越多的雨水在地上汇聚成一股水流,顺着檐下的台阶一路向下,流过花圃时卷起被燕子碰落的牡丹花瓣,打着旋儿一路飘远。杨康的思绪顺着那些鲜红的花瓣渐渐飘远,手中的书缓缓的滑落到地毯上。
一旁负责研磨的小丫鬟见了,忍不住抿嘴一笑。小王爷不爱读圣贤书,这是王府里人人都知道的事,偏偏那不开眼的道士,每次来都要逼小王爷看这些书。
书房里静悄悄的,杨康此时的心思,已不知随着那流水落花飘向了何处。小丫鬟放缓了动作,咬着贝齿犹豫了几番,才放下手中的墨条,绕过厚重的沉香木书桌,把杨康手中滑落的书捡了起来。轻声问道;“小王爷,您累不累?要不要吃些点心,休息一会儿在看?”
杨康被她的声音一惊,回过神来,问道;“师父走了吗?”
“丘道长早就走了,走的时候说,让我们不要打扰你看书。”
“行了,你出去吧。”
“是。”小丫鬟恭恭敬敬的退出书房。
丘处机连着几天都到王府里来督促他练功学习,让他烦闷不堪。沈星秋自那晚去救那些小孩之后,就不见了踪影。他问了丘处机,丘处机说,沈星秋把金兵带到了荒村,就独自走了。这让他心里颇不是滋味。
杨康披上外袍,到书房外寻了一把绘着映日荷塘的油纸伞,顺着王府里弯弯曲曲的小径。不慌不忙的绕了数个院落,越走越荒凉,一块块碎石散落在小径两旁,一丛丛荆棘突兀的生长在歪倒的假山群里,这是个被王府里的人彻底遗忘的后花园。
杨康一路走来,衣袍鞋袜早已经被溅起的雨水打湿。刚挨近一处半倒塌的房屋,一声阴测测的惊喝就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