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沈昕遇害的现场看看,”白玉堂拾起展昭放下的丁月华口述记录翻阅,一面说道,“虽然警方已经查过了,但是我觉得可能还会有线索。”
展昭想了想说:“这样吧,审问蒋络和查丁月华的事情交给其他警员去做,我们几个准备一下都跟玉堂去现场。”
“这可是我们重案组第一次全体亮相唉,”张龙笑嘻嘻说,伸手理了理自己的板寸头。这么难得的时刻一定要注意下形象的。
白玉堂瞥了展昭一眼,一时不知如何言语,便继续埋头看手中的资料。这是展昭对他的信任给他的机会。他毕竟是刚刚加入重案组,需要做些事情来展现他的才能,尤其是展现给重案组以外的其他人看。展昭放心地把重案组成员全部交给了他,这般毫无保留的做法是对于他曾经说过的信字最好的诠释。白玉堂自己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也因此对于他人默默的做法特别敏感。他人给予一分真心,他就要用十分真性去回馈。
寻着一个白玉堂不在视野里的时候,展昭拉过张龙问葡萄和钢笔的遭遇。张龙一听这个就乐了,附在展昭耳畔叽叽咕咕添油加醋。末了,还要加上一句说:“他还嚷着要展大哥赔一车剥好的葡萄一个一个喂他来着。”
一车,剥好的,还要喂。展昭有些尴尬地打发了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的张龙,白玉堂愤愤叫嚣的样子活灵活现在脑海里显现出来,若是还有一根老鼠尾巴那铁定是翘到天上去的,惹得展昭不由自主流露出笑靥。食指和拇指小心翼翼拾起桌上的钢笔,笔身上清晰牙印轻易就可以令人想象到一只小耗子张牙舞爪的模样。这个算是暴力罪证吧,定要好生收藏保存了。
为了方便重案组行事办案,警局特地调出一辆本田面包车供重案组使用。黑白相间的车身上印着显眼标志,遥遥一望便生出几多威严。按照惯例都是王朝开车,因此王朝先进了车子,其余众人一一等候上车。
这车停在地下车库内侧,夏日时分格外凉爽清朗。地下车库的地面打扫得很干净,一路过去尽是灰黑色水泥面。白玉堂进了地下车库不愿再走,站在离车有些远的地方等待车辆驶过来,皎白身影在暗灰色衬托下如一抹皑皑初雪。少年眼神有些溃散,目光终点是警车,辨不清明暗看不出悲喜。展昭总感觉白玉堂在担心着什么,直到看见他的影子斜斜落在墙上显得萧瑟而落寞,就像落在心头。
从前白玉堂是一个人做事一个人承担,如今他与展昭与重案组捆绑在了一起。展昭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独自去应付所有危险,因而害怕别人替他承受,害怕牵连到身边的人。从来都不曾有这样强烈的念想,他才二十岁呀,本该是刚刚进入大学阳光犯二的年纪,怎会生出和年龄如此不符的神情,那双消瘦的肩膀到底默默担负了多少。展昭驻足于白玉堂身旁,伸手轻轻拦住少年肩膀。
白玉堂的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涣散目光依然注视着车子的方向。警车缓缓驶来的时候,原先停车的地方便一览无余映入眼帘。他视野聚焦,原本驾驶室附近地面上有什么小东西黑黢黢躺倒着。
展昭顺着白玉堂注视的方向望去,眼力极佳的他看出来这是一截已经被熄灭的烟蒂。警方出任务时有些人为了缓解压力确实有抽烟的习惯,但是他们重案组没有这样的人。这辆车停在这个位置好几天了,为何偏偏会在附近出现一截烟蒂,着实有些蹊跷。往最骇人的方向去猜,那就是有人已经对他们重案组下手了。
白玉堂淡然神情下掩藏的万千情怀一一浮现,展昭只觉心下隐隐生疼恨不能以身代之。白玉堂一加入重案组就有人下手,依照他的性格很有可能把这一切不声不响归咎到自己身上。
用最霸道的方式欺到白玉堂身前,展昭两只手按在墙上将少年锢在臂间强迫他抬头,于是四目交错均是万千无声言辞。直到白玉堂发现四大门柱有些错愕的眼神,这才回神过来就着展昭的胸前狠狠一拳,言辞有些慌乱。“疯猫你做什么。”
展昭没有闪避,那一拳就切切实实打在了他身上。白玉堂的拳脚岂是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展昭登时就感到五脏六腑都震了震,却是微微一笑道:“玉堂,已经上了贼船你跑不掉的,案子不办完休想和重案组脱离关系。”
白玉堂哪里料得到展昭转瞬滋生出的千百种心思,展昭因为硬生生受了这一拳而摇摇欲坠的样子激得他又恼怒又不忍。清越声线提了几次才憋出一句话来:“笨猫怎么都不知道躲。”
“玉堂,不管你承不承认,我们都已经在一条线上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冲着我们所有人来的。”再温和细腻的春风都比不得此间温情,展昭深深凝望少年的眼眸,似乎要把里面所有的心绪都剥离试探出来。既然是冲着我们所有人来的,你就不要试图把危险过失揽到自己身上,也不要试图一个人逃离开去。
“哼,你这猫说话颠三倒四的。要是不想再挨上一拳就赶紧放开爷。”若是再听不出展昭话里的意思白玉堂也就不用叫白五爷了,然而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彼此心照不宣不再提及。白玉堂微微扭过脸不去和展昭对视,以几不可见的幅度颔首。
展昭放下手掸了掸,对一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四人说:“那里有个烟蒂我去捡一下。对了王大哥你上车后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王朝踩踩离合器打打方向盘没有任何不妥,就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摆摆手说:“没有异常。”做了那么多年刑警,也不曾遇到什么祸患。赵虎本就觉得这是杞人忧天的行为,便也在一旁附和道:“展大哥多虑了吧,车子停在地下车库能有什么异常。”
“刹车呢?”白玉堂半靠在墙壁上启齿,冷漠清冽的声音如一把剑刃不带一丝温度。展昭已经捡了烟蒂走过来,小半截烟躺在纸上,黄色海绵滤过嘴下方有一只小小的深蓝色骆驼。骆驼牌香烟,这可是二战时期美国大兵的标志。有些人,果真是忍不住了么。
王朝把头缩回去检查刹车,半晌毫无反应,再次探出头时已经换上一副凝重的神色。说的话不多,却如惊雷在四下炸开轰鸣。“刹车,被动过手脚了。”
先前还信誓旦旦满不在乎说没有异常不碍事,现如今就发觉刹车有异。白玉堂轻轻冷笑一声说:“上车检查刹车和安全带是基本常识,难道都不曾有人提醒过你们吗?”若不是动手脚的人太过于大意而落下了烟头,那后果可就是生死命悬一线。
这话说得极为苛责一点都不留情面,赵虎一皱眉就欲反驳,孰料王朝直接打开车门下车表明了自己的失职。“方才是我大意了,多亏小白的提点。”接着转身对马汉张龙和赵虎说:“你们三个也要记着点,我们这个职业马虎不得,日后可别在阴沟里翻船。”素来和气的眼神特意在赵虎身上停了停,惹得赵虎暗地里嘀咕,还不是见大哥你受了委屈给你平反来着。
王朝如此诚心致歉求教,白玉堂也觉得方才的话有些过于犀利了,赶忙道:“王大哥严重了,当务之急是以最快的速度修好刹车或者换一辆车到现场去。越是受到阻拦,就越要按原计划行动。”
展昭联系了负责管理车辆的人员,也不明说是有人故意为之,只道是车子用得久了刹车不灵。重案组要车辆,负责人不敢耽搁很快就调来了另一辆面包车。依旧是王朝开车,这回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检查了各项保险设施才许其他人上车。
展昭理了理后排靠边的位置让白玉堂坐下,越发觉得这只耗子不光本领好其实还是蛮懂事的,定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捡到这样一只宝贝。白玉堂则是顺手拿过边上的一本杂志翻阅起来,从蓝黑色窗玻璃上透过的淡淡阳光在碎发上碎开片片金色。白玉堂的手指很修长,不似女子一般娇柔葱兰却也不像男子一样凌厉,施施然搭在杂志边沿染上缕缕墨香。他先看了看目录,继而直接翻到后面看起来。
“玉堂看书不是从前往后看?”颠簸的车上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