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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节（第2页）

&esp;&esp;赵老搭在毛毯上的手枯槁得让人忍多看，经络枯藤似的突起。

&esp;&esp;风烛残年。聂铮强逼着自己没把眼光转开，这双手曾经强而有力，牵着他从那个地狱似的家离开，曾经给他全部慈爱，也曾承托他整个未来。是，曾经牵着他走的人，现在已经是风烛残年了。

&esp;&esp;可能是他们之间一向无需多言，赵老缓慢地点了下头，“你知道了。你两个舅舅都那样，祁峰又还小，说我没认真考虑过直接把你当成继承人，你信吗？”

&esp;&esp;聂铮脑子有些发涨，原来，从他大舅出事前，他外公就已经考虑过把赵家交给他。是的，他外公的确一直不赞成他把自己搞得过于孤单寡淡，但他跟男人在一起却又是另一回事。

&esp;&esp;老人从来没有这样干涉过他。沉默片刻，聂铮问：“您有了意思，所以，让她试探我？”

&esp;&esp;赵老目视前方，眼神逐渐放空，“fiona还不止是试探，关键是，跟了你好几年的人，因为你的性向离开，我以为你总会有些触动，总会反省一下自己的行为是否得当，毕竟，你不是听不得逆耳忠言的人，可你没有，这次，你还是一意孤行。”

&esp;&esp;行，fiona离开前说明辞职是因为不接受他的性向，原来是这个意思。

&esp;&esp;聂铮沉声说：“我习惯自省，但更不怕面对自己，包括性向。”压着心底的翻涌，问：“您有没有让她跟童延说什么？”

&esp;&esp;赵老足够坦白，“问题一直在你身上，我只让她试探和提醒你，但不干涉她用什么样的手段。”

&esp;&esp;聂铮眼神一刻不离地盯着老人的眼睛，这双眼睛，曾经陪伴他最单薄最孤苦的岁月。今天这一场谈话，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没有。可是，已经发生过、甚至可能正在发生着的事，他没有逃避的道理。

&esp;&esp;饶是如此，聂铮再开口时也是字字艰难，“晏家祖孙。”

&esp;&esp;“晏老看好你，有说服你回来、并把千仪嫁给你的打算，最开始只是他自己的打算……”

&esp;&esp;这就是说，第一次找聂铮，是晏家人自发。

&esp;&esp;“千仪那孩子不错，对联姻的本质看得也足够清楚，是个能用的人。你别以为我跟他们许诺了多少，晏老有靠联姻找好处的期望，我只要不经意地在他们面前说，觉得你很好，觉得千仪跟你合适，点一点，剩下的事，他们自己自然会办。这也是为了试探你。”

&esp;&esp;试探什么？面对现实，聂铮有没有退一步的打算，娶个女人当遮掩的打算。

&esp;&esp;晏家祖孙得了一个虚画在空中的饼，几年前不肯错过机会，今天，则是不甘心没抓住机会，由此，才有这前后两次的闹腾。聂铮明白了。

&esp;&esp;所有手段全是冲着他来的，没有一样是赵老亲自出面，要不是那天他得知fiona的所为，突然有所悟，赵老在他面前，还是那个通达的外公。

&esp;&esp;这样小心对待他，他外公真可谓是用心良苦。

&esp;&esp;此时，赵老笑里尽是涩意，“要不是试探过你，我怎么会绕过你选祁峰，怎么会让你帮他过度，明明你比他更好。姓不姓赵有什么要紧。”

&esp;&esp;而聂铮甚至没时间消化这些情绪，他目光紧紧锁住老人，“所以，您的试探，三年前就结束了？”

&esp;&esp;赵老神色相当凄苦，“否则我能怎么样，你对自己认定的事总是固执。你跟那个孩子分开三年，还是走到一起，他对你就那么重要？”

&esp;&esp;聂铮眼皮一跳，肃然道：“您说的对，是我固执，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持身的问题。所以，我得要个保证，就算您还没打消念头，以后有任何事，直接对我来，别波及不该波及的人。您是在哪个场面呼风唤雨的人？童延只是个孩子。让您失望是我不孝，但我也做不到愚孝。”

&esp;&esp;这话就可轻可重了，一旦童延出事，“不肯愚孝”的聂铮会做出什么，谁也不敢保证。

&esp;&esp;赵老注视他片刻，怆然一笑，沉沉颔首，“好，我答应你，就算再起念头，以后，也只对着你出手。”

&esp;&esp;良久，意味不明地沉吟道：“……没错，童延只是个孩子。”

&esp;&esp;赵老一贯守诺，但事关紧要，聂铮又怎么会对一个口头承诺放心。

&esp;&esp;从老宅出去时，老管家一直把他送到门口，临别还不忘嘱咐，“夜里风大，路上要多加小心。”

&esp;&esp;车缓缓离开，透过一层玻璃，聂铮看着围墙青瓦那一边高大茂密的榕树。墙内的宅子有他成年之前大半的回忆，宅子里的人，大都看着他长大。那一棵榕树，树荫也曾蔽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