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黑糊糊的草药,Amy顿顿,还是梗着脖子,闭眼喝了下去。
洗漱完,Amy坐软塌,随侍大宫女拿大棉帕子给她绞头发,动作娴熟、轻重和速度都是无可挑剔。
抬眼,就见镶着玛瑙的铜镜里映出一张精致小巧的脸,黑发衬出白玉的皙致。两弯柳叶眉透过影绰明灭的光影,勾画得鼻子特别直挺,像是冷冽的刀刃,令人生出沁凉。偏翘鼻的主人,生了双诱人驻足的大眼,圆润而饱满。故此,那刀刃便成了空有其表的摆设;但毕竟是不一样的、可称其漂亮的摆设。
前世的Amy,有模特的身高,总是一头短卷发,让她的气质更为干练和中性。但镜中的司徒溶月则是迥异的娇弱,美则美,只似风若花,柔弱有余,刚强不足。
情形诡异。
前世的灵魂,今世的身体,不同的气质,且差别巨大;轰然好比导线,引得Amy心跳加速。她望着陌生的“自己”,目光闪烁不定。尽力克制内心波涛汹涌的情绪,不停的催眠;镇定,镇定。当下的面对,已是迫在眉睫,不容方寸大乱、不容还作幻想。
Amy骤然紧张僵硬起的身体反应,背后的大宫女第一时间已有觉察。
那宫女犹豫着停下擦发动作,俯身欲要跪下,但又想起新主子不喜跪礼。于是就保持着弯腰屈膝的动作,迟疑道:
“皇后娘娘,可是奴婢动作重了?”
听出大宫女声音里的忐忑,Amy微微侧身,就见她僵硬略显拘谨的姿势,才又放松自己,脸上带丝勉强浅笑:
“没有,你做的很好。”
Amy想到心堵的陌生,转开话题吩咐她:“去拿几本书来!”
“是。”大宫女恭声相询;“不知皇后娘娘想看什么书?可有明示?”
她略做思量:“拿些史书。”说话时,她刻意放缓且咬重每个字音,让声音别过太于低柔孱弱。
Amy心知没有比去主动适应更好的办法,她决定先了解周围环境。除了书,她想不出更好的途径。
但隐又担心,她的今世不是从子宫、不是从啼哭开始,现在的文字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她认得多少?或是更糟的全不认识?
等大宫女拿书的过程,Amy不由陷入焦虑。
***………******………
坐在书案前,周身散落着书和灯盏。
随着手指翻页;随着跳进视线的文字越多,Amy心情也随之舒展、渐起激动。这是今世,第一件开心的事;这时代的文字她能辨认,类似她读过的繁体字。Amy现在由衷庆幸自己大学时期,读过很多台版繁体小说,更庆幸自己曾有出差香港多月的经历。
随着读的文字越多,对这个世界认知逐渐清晰。当下的大鄢朝,是个类似于中国明清的时代。大鄢朝的西南还有几个彝族番国,所以鄢朝的边境,时不时总有战乱生起。西北则是匈奴雄霸一方。大鄢朝虽然目前政局安稳,但却不是高枕无忧。
鄢是大鄢朝的国姓,鄢姓皇室已有过35位皇帝。现今的皇帝不是先帝洪德帝嫡子,乃是庶皇子,生母乃先元后身边的侍女、亡于难产。所以,从小养在元后身边,和元后独子的先太子亲厚。
四年前,先太子代父巡边,遇到匿名流寇夜袭,不幸中箭身亡。洪德帝知后大悲、忧生急症。偏在此时,边境乱起,先继后兄长,当时权倾朝野的国舅爷——兵部尚书挟先继后五岁幼子发起宫变。
结果,被当时封为鄢西王的皇帝联合朝中少傅、丞相、户部尚书等几位内阁大臣发动了历时两年的讨伐之战。在这场战乱中,司徒济长子司徒衡臣、即司徒溶月的兄长,因作战勇猛,得到皇帝赏识,提拔至西南大将军。
书上的资料显示,洪德帝薨于急症。
但历史究竟如何?
想来不会如字眼上那么简单。从先太子的遇袭到前国舅的谋乱;再到边关进犯。这一系列事件串起来……呈现的真相只有阴谋可表。
鄢西王,封王西北五年。虽遭到继后势力的打压,但竟震的匈奴不敢越雷池半步;还能把荒疏的西北税收提高两成;后来更能在众位皇子中,脱颖而出、拨乱反正成功,一跃成为新帝。可见政治和军事才能更是了得。
曾经的鄢西王,如今登基才一年,内忧初安,就开始剪除外患。可谓胸有沟壑、目标清晰。半年前,西南大将军司徒衡臣刚至边境,新帝就降旨尚书俯,迎娶司徒尚书司徒济嫡长女司徒溶月为后,半年后完婚。
Amy心想,不出所料,待到司徒大将军扫平边境、外患除去时,新帝便会按他的计划整顿朝局势力。介于之前谋逆案、血的教训。新帝第一个打击的对象恐怕就是司徒家。
这从皇后司徒溶月新婚,就不受宠的内宫形势,可见一斑。
收回兵权、限制权势、不让皇后有子、打到冷宫;或是找个由头抄家杀头?估计这些都放在新帝的计划中;这些步骤,对于宫廷政治操作,永远言之有物。
目前状况,很糟糕,但不新鲜。可以不必再多惊恐,好歹能预测最坏,不过命殒,再堕轮回。
凡事只要去面对,就没有比很糟糕更糟糕——这是信条,因它已够底线。
***……***……***
【本章结束】
☆、第03章 继续
Amy侧躺镶嵌玛瑙玉石的架子床,听着宫女熄了灯,轻声退出了寝殿。
月光透过窗棂,普照着翡翠青的地毯;她静静看着那银红牡丹因月光虽淡化了艳丽,却多了滢润的层次美;静谧衬托着雅致,像极了前世家里浴室的地砖——在她洗浴完,用吹风吹发时,目光所及,总能看到湿雾氤氲下、瓷砖上的牡丹花样也是此般光景。
这物在这刻呈现的相似美态,让Amy白日平静的内心又起纠结。眷念的强烈像曾经身体里繁衍迅速的病毒,繁殖漫延;她重复深呼吸的频率,迫使情绪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