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不似旁人那样明知故问绕出一堆话来套自己说,如此直白,这样的心胸不是每个人都有的,这个朋友的确是上天赐给自己的。tayuedu
“皇上似乎还未考虑到这一层,他只是欣喜于忽仑人前来定会给捉拿陈东亭一干叛党制造证据。方才皇上急急地招了兵部尚书进来,恐怕是要将此事告知父皇听。”
茜宇眼眸微转,口中自言自语道:“那他是知道了!”
悠儿握着茜宇的手,亦面色不展,“方才在皇上面前我也不好说,实则听闻这件事,我脑中浮出的第一个人就是若珣,眼下怎么算,她都是逃不过的了。”
茜宇一咬牙,冷冷道:“那些皇亲贵胄,他们难道没有待嫁的女儿吗?”
“母后觉得如此妥当吗?您舍不得若珣,哪个爹娘又舍得自己的女儿?”悠儿低声道,“这都是天意,谁晓得会惹出这个麻烦?我也想若珣能给我真家做媳妇,这个孩子脾性好。”
“当初皇帝可是口口声声在我面前说他的江山不要女孩儿来保的啊!”茜宇面色沉郁,“不论皇上如今什么想法,我定不能要若珣受这个苦,忽伦人进京还有时日,如今虽在百日内不宜婚嫁,但我颁道懿旨指婚总是可以的吧!”
悠儿点头道:“似乎可以,可……”
茜宇含泪笑道:“此刻若能定下珣儿的婚事,便是忽伦人前来和亲,也只能从皇亲里找些郡主配了。我这一生没几回自私之举,这次为了若珣自私一回又如何呢?”
“母后既然注意已定,悠儿定站在您这一边,只是有件事您恐怕也意识到了。珣儿在央德皇姑身边受了极好的教导,以她的性子,要是知道了中间这一茬,您觉得她会如何做?”
“呵……不许要她知道,不是说忽伦人要仲夏夜才来么?我们有时间。”茜宇那双眼睛里因身体疲累而充满了血丝,却透着坚定的目光。自然,她心里的隐忧还不便说出口,这件事最后能左右的不外乎两个人,赫臻与他的儿子,自己……实则没有这么大的权利。
正如茜宇口中所说要自私一回,人生在世,若说有人能一辈子大公无私,那是决不可能的。只是如同谎言有恶意、善意之分,自私也有分别,即便都为了一己私欲,但所带出的价值截然不同。
栖霞殿里,大宫女扶梅正帮主子在热气萦绕的内室沐浴。班君娆形体丰腴,肤如凝脂,若能有一张精致美丽的面颊,她会不亚于那史上留名的杨玉环,但就因差于这一点,她注定了一路要走得辛苦。
“这些玫瑰干花是季妃娘娘送来的,听说是季将军的夫人亲自带着家中女眷晒制而成。”扶梅笑得琳琅,以她主子如今的风光,两日的闭门思过根本不算什么。毕竟一个是昭仪,一个是嫔主,两个地位悬殊的人却有一样的惩罚,这说明了什么早已不言而喻。
深而宽大的浴桶里,班君娆闭目而坐。漂浮着花瓣的热水荡漾在胸前,随着水波的浮动,白皙如玉的隐约可见呼之欲出。
蒸腾的水汽将她饱满的面颊润泽得晶莹剔透,那双细长的眼睛缓缓睁开,“扶梅,你讨厌那个钱昭仪吗?”
扶梅恨得咬牙,想起上回自己因钱韵芯而被打得整张脸都浮肿,她就恨不得能亲手把钱昭仪浸在这浴桶里溺死,“奴婢只盼着主子有一日大过了她去,毕竟奴婢这辈子是不能拿她如何了。”
“好!”班君娆冷笑道,“只要她不再升迁,只需到了季妃娘娘那个位置,我就能叫扶梅你当着众人的面羞辱她。”
扶梅眼眉一挑,嘴里笑道:“皇后娘娘如今很器重主子,好些事情都要您来做了,季妃娘娘也不计较,还如往常那样待我们好。”
“季妃娘娘有恩与我,我当先助娘娘早日升迁,其后再考虑我自己,毕竟家世出身摆在眼前,我若想一步登天,必须……”班君娆话至此,心里一颤,她抬起玉臂扶着浴桶,嘴里冷冷道,“叫人留心着,看皇上今夜在哪儿歇息。”
扶梅嘴角一撇,口里道:“皇上本要去宜人馆,但宜嫔娘娘推说身体不适,皇上就招了徐贵人去涵心殿伴驾了。”
那只手紧紧扣在桶壁之上,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着,“都是那个钱韵芯,若不是她,今日当是我在涵心殿伴驾,这个女人……我早晚容不得她。”
扶梅只以为主子心中醋意大发,却不晓其中的文章,方才班君娆说了一半的话实则是指若没有子嗣她是不肯能有多大的前途。
若要子嗣,不侍寝,岂非白日做梦尔。
此刻的丹阳宫确实清冷一片,钱韵芯呆呆地坐在窗前,满目的忧愁。
“嬷嬷,方才皇上一句话也不为我说,她只是护着那个贱人,好像就怕我吃了她。”钱韵芯许久许久突然才冒出这些话,眼泪顺着那美丽的脸庞落下,“我从前以为皇上看中她长得像蒙依依,如今我才发现自己错了。”
“主子啊……您把心放宽些。”陪嫁嬷嬷实则已经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抚主人了。
钱韵芯哽咽道:“从前我恨蒙依依,瞧不起班君娆,如今我才看出来了,蒙依依其实再老实不过了,真正有心计有手段的是这个班君娆。这个女人当真不简单的。她明明知道我在里头,我告诉了齐泰必须告诉每一个人我在涵心殿里,可她还是闯进来,还是要闯到我和皇上之间,我想便是沈莲妃、季妃她们也会让我几分,可这个班君娆竟然毫无顾忌,她以为她是谁啊!”钱韵芯委屈地痛哭起来,她何时受过这样的气,这些日子她的确够憋屈的。
陪嫁嬷嬷沉吟了半刻,终于道:“主子,老奴之前说的话您可考虑过了?听说今晚皇上招了徐贵人前去涵心殿伴驾,到底是皇上招的还是皇后安排的自然是说不清楚了,可是……您想想,今日可没有一个人帮您说话啊!你是高贵的昭仪,可竟与一个嫔受一样的惩罚,这说的过去么?”
第三十二章情如累卵(二)
钱韵芯面色凄然,她几乎已不记得嬷嬷与自己说了什么,只是随口问:“嬷嬷什么意思?要我考虑什么?”
陪嫁嬷嬷一脸无奈,细细道:“就是要您拉拢徐贵人、萍贵人,好在太后娘娘面前挣个脸面啊!”
钱韵芯苦笑道:“越发活回去了,要去求几个小小的贵人才能过活么?”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惠嫔小人得志,娘娘您却孤立无援,便是皇上想帮您说句话,他也得众人看脸色不是?”嬷嬷苦口婆心道,“您以为这是在公爷府里,几个姨奶奶向老爷撒个娇,老爷哄几句夫人,夫人一笑了之也就不计较了?皇上和皇后那可不是一般的夫妻啊!”
“是啊……章悠儿这样的皇后也当真少有了的。”钱韵芯面色沉沉,许久才又道,“不管今晚徐贵人是否侍寝,明日一早送红枣莲子去。”
陪嫁嬷嬷大喜,又絮絮说了许多,钱韵芯却只听了一个模糊,她心里苦极了,又痛极了。她伸手抚摸在自己扁平的小腹上,曾经这里孕育过两条生命,可如今……
或许到了今日,钱韵芯才真正懂得了深宫里的生存法门。从前是她未逢敌手,故而能胡乱由着性子。可眼下被人如此钳制,她竟丝毫没有还击之力,吃痛后的醒悟未必不是好事,如此定能醒悟得更透彻。
便是至此,章悠儿在钱氏与班氏间所花的功夫也算有了回报,是否能坐收渔翁之利,还需的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