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傅誉,他更放不下心,这么多年,都是他一直守在他身边,希望近前照顾他,无非是希望他有个什么事他能及时照应。此一去,并非一日两日的事,若是当中发生了什么事,又怎么办?
他思虑及此,便断然回绝道:“不是我这个大哥不愿帮你,实在是诸多事宜未能放下,请恕罪。”
他说着一口就将酒饮了下去。
拓跋越和傅璟雯同时变了脸色,傅璟雯微斥道:“大哥还有什么事宜放不下?你在兵部只不过任了一个挂职,清闲得很,你这次去武德,还可以锻炼你的智计和能力,为什么不去?”
傅清言只是摇着头,“我自认能力不够,你们另请高明。”
见他如此绝决,傅璟雯气得脸都白了,拓跋越亦是极度不悦地抿紧嘴。三个人各自沉闷地吃喝着,只待得一会,傅清言只觉手足都软弱起来,以为酒喝过了,便不胜酒力地趴在了桌子上。
拓跋越见时机差不多,便招人进来道:“来人,将世子扶进马车,直接送往武德。”
傅璟雯则附在傅清言耳边小声交待道:“大哥,小妹就算求你了,请你务必帮我相公这一次,好不好?”
傅清言微睁开眼,很想说不好,然而他已经被两个大汉架起,很快就把他塞进了一辆宽敞的马车,易之早已坐在里面。
他把傅清言扶得躺下,傅璟雯跟过来叮嘱道:“路上定要好生照顾世子,这一路上殿下派了一队护卫相送,要尽量早日赶到武德,知道不?”
易之点头回道:“奴才明白,一定不负姑奶奶所托。”
傅清言半睁着眼,听着他们的话语,只觉无奈又无力,原来他们早就打定主意把他送武德去,连身边的小厮都知道,唯独瞒着他。那么姨娘也是知道的吧,他们为何一定要让自己去武德?会不会是有什么大事情发生?
马车已启动,外面有马蹄声响,想必是众多护卫所骑的马声。因为无力,他只能睁着眼望着车顶,随后晕晕乎乎又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只闻马车外面有夜莺叫唤的声音,分明已是夜半时分,早已出京城。
他叹了口气,想坐起来,易之忙过来问道:“世子想要什么?”
“喝水。”
易之赶紧就要为他倒水,然而此时马车突然却停住了,只听外面有人喝道:“什么人!”
易之一惊,推开车门朝外看去,在这条隐隐绰绰的山道中,就在距马车半箭之地的方,竟有无数个黑衣骑士杀气腾腾横于山道上。他吓了一跳,赶紧缩回车中道:“世子,好像有山贼拦截,怎么办?”
傅清言勉强揉着太阳穴,“我好像是被下了药,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劲来。既然他们有胆把我放马车里,想必派来的护卫也不是脓包,我们就坐在马车里静观其变吧。”
马车外,一队二十多人的护卫,对面是一时也看不清具体数目的黑衣骑士,左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开出的山道虽然较宽,但是在山道边缘之下,就是急湍的流水,黑夜里,隐约还能听到那山涧中轰轰的流水声。
护卫头领望着对面的人影,不由倒抽了口气,其实他明知道,晚间行此山道最为危险,但是皇太孙妃一再交待必须要连夜赶路,尽快离开京城地界才行。于是他不得不带人打醒十二万分精神星夜急赶,可是结果,似乎并不是太妙。
他再次提声道:“对面何人,请报上名来!”
就在他的话音刚落之际,对面的黑衣骑士蓦然齐齐拔身飞掠而起,他们身如闪电,有序的拔刀朝他们砍过来。护卫头领大喝:“看紧马车,必要护得世子安全!”
同时有不少护卫挺身而出,挥刀而上,一阵紧促的金铁交鸣后,就见有护卫和对方的黑衣人迎头倒下。然而黑衣人悍不畏死,跃起来又是挥刀猛砍。
转眼之间,黑衣人与护卫就相应交接,此时黑衣人不仅人多,身手更是个个强手。他们身形猛烈,手法狠辣,两三个人合围一个护卫,闷不出声,刀刀致命,护卫们在他们猛烈的攻击下,很快就倒下了一大半,红血黑夜,山道充斥着一片血腥的肃杀之气。
不知什么时候,天上的明月被风卷来的云所遮挡,层云堆积,柔和的月色在黑云笼罩下瞬间被遮蔽殆尽,山间冰冷的寒风又肆虐在天地间。
搏杀仍在继续着……
刀光剑影中不时有人惨呼着倒下……
无法再将马车护于安全之地的剩余护卫们拼命抵抗着,然而敌人全然没有放松半分,整个山道上除了刀砍入骨入肉的声音外,就是低沉的闷哼声。
易之在马车里瑟瑟发抖,颤着声音小声道:“世子,怎么办?他们杀过来了,护卫们根本不敌……”
傅清言微睁着眼,将车帘撩起,望着天际乌黑的云层,感觉那里藏了无数凶猛的野兽一般。此时他心底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对即将离开人世的一种嘲讽。他的亲生母亲,他的妹妹,这都是他至亲的人,不知道她们出于什么目的,就这样把他送在了虎口之中。让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雪亮森寒的剑刺进自己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