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嶷不笑了,淡淡地道:&ldo;宫里不缺一口吃的。&rdo;怎么会呢?皇帝小心眼儿的时候,比妇人狠辣多了。梁金的生日,那得是个大日子吧?宫里放赏,宫人加菜,他也给杜庶人加一份儿。西域贡的甜瓜,桓嶷自己不愿意吃,也不想供给母亲,那就赏杜庶人一份吧。
反正,他不想叫杜庶人过得舒坦了。【这个就不要跟三姨说了,免得她说我小气。】
梁玉眼珠子一转,问道:&ldo;明年还开科取士吗?&rdo;
桓嶷道:&ldo;累了,不选了。今年选得太多了,足够好几年用的了。&rdo;官员的选拔,荫官、太学、国子学里的学生,贡士,推荐等等,不是必须要依靠开科取士的。
梁玉算了一下,小声说:&ldo;把那些银样蜡枪头挨个儿撅了,不就空出来位子了吗?明年又能选人了。&rdo;
桓嶷的眉头舒展开来,却还是摇头道:&ldo;还是慢慢来的好,我本没打算做得这么快。&rdo;都是纪申催的。
梁玉道:&ldo;行,我就不多嘴了。&rdo;
桓嶷亲自把梁玉送到了两仪殿外,然后让孙顺好好把她送出宫去。待梁玉的背影看不大清了,桓嶷才转了过来,对程祥道:&ldo;宣萧礼、崔颖。&rdo;
程祥见他脸上喜怒难辨,愈发不敢多说一句话,麻利地连跑大理寺、御史台,将萧、崔二人带到了两仪殿。崔颖对朝政不是很关心,萧礼就不一样了,很担心桓嶷又要出什么难题。他对杜家的观感有点像桓嶷,杜庶人那一伙人把桓琚可折磨得不轻,萧礼心疼桓琚,【如果没有你们,先帝不至于走得这么早、走得这么放心不下。】所以明知桓嶷出格了,劝桓嶷的人里还是没有他。
到了两仪殿,桓嶷却甩给他另一道题目:&ldo;近来有人泄漏禁中事。你们两个,查!&rdo;
崔颖忍不住问道:&ldo;不知泄漏的是什么事,圣人又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可有凭据?&rdo;
萧礼用力咳嗽一声,崔颖跟着轻咳一声。桓嶷轻笑道:&ldo;坊间传闻,说我因为讨厌杜庶人,将进士里姓杜、赵二姓的悉数黜落!传出这样的谣言,真是……可恶!&rdo;
【那到底是谣言还是泄密呢?】萧礼与崔颖同时在心中发问,也都有了答案。
【看来是泄密。】崔颖想。
【哦,要变成谣言了吗?】萧礼想。
【传出去的固然可恶,听到讯息的人里,谁会更紧张、更想找人商议对策呢?】桓嶷默默地想,【你们自己找死,可不是我心胸狭窄。略出一口气,总可以的吧?】
政事堂得到消息的时候,萧礼与崔颖已经忙开了。此事不是必须经过政事堂,他们知道得晚。萧司空当即大怒:&ldo;是谁来裹乱?&rdo;
黄赞慢悠悠地道:&ldo;想是着急知道结果的人……&rdo;
纪申脸色很不好:&ldo;荒唐!无礼!是要狠狠治一治了。&rdo;
政事堂在一旁发狠,也发出令来,要严查泄漏宫中言语者。萧礼与崔颖都是精干之人,很快,让他们查出一批人来。这一查,却又查出了一点棘手的问题。泄密者不外礼部、吏部等有关的地方。消息传出去之后,又引起进士的骚动,凡考试的,谁不想早点知道结果呢?没有门路的就罢了,有门路的,多少会有只言片语流出。
杜氏近来蜷得好,赵氏这回颇有几个冒出头来的。其时大家族,说起来是一个祖先,但是分个几枝,几代下来都出了五服了。哪怕一枝造反,都未必能牵连到其他分枝。何况只是考个试?
别的消息也就罢了,自家极有可能因为报复被黜落,怎么能不商量个对策,再探听个虚实呢?
萧礼看到结果的时候眼睛也直了:&ldo;他们急的什么?!圣人英明,政事堂亦有章法!朝廷岂会拿抡才大典当儿戏?!他们跳的什么?!&rdo;如果是别人还好说,换了姓赵的,桓嶷原来不多想、现在也要多想了。
崔颖却不管这么多,直接将案卷呈到了桓嶷的案头,桓嶷就让萧礼去拟处罚。心道:【这下大家都安静了吧?】
他自己却偏又不肯安静,召来了中书舍人,命他拟旨,将陆皇后的父亲陆侍郎升做了尚书令。尚书令位高权重,也是个政事堂有座的主儿。陆侍郎原本品级就不算低,先加了散官给升个级,再让他做尚书令就不会显得太突兀。【2】
陆侍郎出身名门,官场上打混多年,大的名气没有,官声也不算坏。退一万步,他女儿是皇后,让他在政事堂里混日子也还说得过去。
萧司空第一个赞成,他算着自己快要撑不住桓嶷的折腾了。如果说涂掉&ldo;杜&rdo;字是桓嶷一时兴起,那么随后桓嶷重评考卷、彻查漏密就绝对是有想法了。老臣对上有想法的新君,还是退一步才能给彼此都留点好感。
纪申随即附议,黄赞也只好同意。
陆侍郎人在家中坐,被当空伸出一只手来,连人带座儿拎到了政事堂,整个人云里雾里,不大敢相信。准备写个推辞的奏本,至少显出自己谦虚来。他在家里写奏本,陆皇后在宫里穿衣服。
宫女们给陆皇后道喜,陆皇后听完之后就担心上了。外戚之家要受到优待,这是惯例,但是让陆侍郎做到尚书令,这让陆皇后心中不安。&ldo;太盛了!&rdo;陆皇后感叹。闹出风波来,至今还没消停的杜庶人家,当年是个什么情形呢?杜庶人她爹可都还没当到尚书令,是杜庶人她舅当了个侍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