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段南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屋里的信息素很浓烈,已经够了。那些缠绵过的痕迹在方才的争吵后,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裴润对她的依赖不是永远的。
不管怎么样,段南的伤心片刻即过,她想哪怕只有这么几天也没关系,人不应该太贪心。
收整了自己的心情,段南拿出药包撕开,烧了一壶水准备冲泡。她又精心热过吐司,均匀地涂抹蓝莓果酱。
药剂冲好了,段南端起餐盘敲了敲门:“我来给你送吃的和药了。”
没回应。
下了决心一样,段南捉住他的软肋:“你总要回去工作吧?你应该不希望下属看见你虚弱的样子,要是置气,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裴润是个非常要强的性子,别管人前多么礼貌,但只要他一旦有要输的势头,背地里绝对咬着牙挑灯夜读,锥悬梁头刺骨也在所不惜。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传来摩挲声,裴润开了个小缝,伸手示意自己接过来就好。段南正要递给他,却闻到一股烟草味:“你又抽烟了?抽烟伤身,少抽一点。”
这样的频率看起来已经像是烟瘾,裴润冷冷横了她一眼:“少管我的事。”说着把门关上,段南摸摸鼻子,心道这是谁的家。
既然卧室没得睡,段南又从杂物间翻出一条毯子,裹着睡在沙发上。她在屋外听见裴润翻来覆去,像是睡不着的样子,她一向不愁睡眠,今夜也难得睡不好。
屋里屋外两个人不知道翻来覆去多久,段南应该是最先睡着的那个。她呼吸平稳,渐渐入睡。
梦里又是裴润,临近回川都的那几天她也总是梦见裴润。今夜却是不同的,这个梦如此光怪陆离。她梦到裴润站在演讲台上,梳着整齐的头发,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面带笑容作着演讲,无数裴氏安排来的摄像机对准他,快门咔嚓咔嚓,亮光闪在他的面颊上。
段南心想,他难道不会觉得刺眼吗?
可裴润仍然面带谦逊而礼貌的微笑发表着属于他的演讲,段南在梦里恍然大悟,对啊,他生来就应该与这些亮光并肩同进,又怎么会觉得刺眼呢?
然而下一刻,一支锐利的箭闪着要碎裂一切的寒光射向裴润,段南心惊,她不顾兵荒马乱,奋力向台上冲去。
箭贯穿裴润的胸膛,血浸污了他洁白的衬衫。快门仍然没有停,记录着裴润脆弱的样子。
裴润捂着伤口,猩红的血从他的五指间流下,他像是叹息,又像是责怪:“我这么喜欢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
就好像这支难防的冷箭是她亲手射入他的胸膛,给了他最痛苦的一击。
闪光灯烁烁不停,裴润倒在地上的血泊里,费力地抬头看着她,段南颀长的身体立在那里,不知如何反应。
那些芒刺在背的闪光灯聚集拍摄他们两个人,像是要吃人。本来用作演讲的讲台像是在上演舞台剧,裴润的眼光令段南无措,她真的做了伤害他到如此严重地步的事吗?
画面开始碎裂,从那支箭为圆心一寸寸破损,像是冰面塌陷,一切融入屋瓦上无边的黑暗,席卷了裴润和段南两个人,不可控制且无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