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是去别处吧,如你们所见,这里只有一处荒宅和一条狗。你们要找的老铁匠不会回来了。”
小姑娘听完缘由,这才放心的将怀里半块玉米饼子掏出了,掰成一小块一小块,喂起狗来。
“老铁匠是出远门了吗?”
顾良下意识的张口问道,突然又想到这茅屋的荒废程度,面上立刻浮现出一抹忧伤。
韩来却仿佛早已预料到是怎样的故事,侧脸看了一眼杂草横生的小院,没有丝毫情感起伏道:“应该很久了吧。”
“大黄在这等了十三年,徐伯走时它才刚断奶没多久。”
“就没有其他家人吗?”
顾良靠在一旁的门框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流云问到。
“徐伯母很久之前就病逝了,徐伯一个人将儿子养大,靠着铁匠生意。”
说完小姑娘一顿,语气夹带着无限的悲伤,摸了摸正在吃饼子的大黄继续说了下去。
“那时经常有北蛮人到镇上抢掠烧杀,后来他的儿子参了军,从战场上救下了两个孤儿,便交给了老人抚养,一生未婚的他知道徐伯是喜欢小孩子的,也算是有个陪伴吧。”
女娃娃此刻却突然抓住姐姐的手问道:“姐姐,爷爷和叔叔在外地这么久了,会不会已经把我们忘了呀……我们带着大黄去找他们吧!”
姐姐将妹妹抱在怀里,眼睛朦胧,似有热气笼着一般,话被堵在喉咙深处,半天才开口。
“囡囡乖!咱不能给爷爷和叔叔添乱,等他们忙完就会回来找我们了。”
顾良和韩来此时已经闭上双眼,低下头去。
“直到那封染血的家书送来时,徐伯一夜没睡,那时北蛮人已经破了秋风渡,朝镇子来了。”
深处的记忆仿佛被唤醒,那是同一时间的秋风渡,已经化为人间炼狱,烧杀哭喊声不绝于耳,血肉烧焦的硝烟味弥漫整片渡口。
顾良忽然睁开眼睛,看向那条佝偻的老狗,只觉得屁股不疼了。
他将只剩白骨的右手伸过去,老狗却不像刚才那般充满敌意,凑上鼻子嗅了嗅,仰头望着顾良,眼神中竟生出一股认同感。
韩来看着那只骨手,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叫顾良的人,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个离谱荒唐的传闻,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
“徐伯留下一封信便带着剑往打仗的地方去了,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信上也只有短短七个字……”
“位卑未敢忘忧国,对吗?”
韩来开口打断,看着一脸震惊的小姑娘,起身走进院中。
“这院子里有个声音在呼唤我,很温暖,很心安。”
说完,韩来在院中四下寻找起来,如同真的有那么一个声音一样。
直到将目光落在一个小土堆上,他才停止了寻找。
“那是爷爷的剑,我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埋在了那里。”
韩来跪在那里,取下腰间佩剑并一把抽出,是一柄只剩“人间”二字的断剑。
接着将剑收回鞘中,连同剑鞘狠狠地插在一旁的土堆旁,双手合十拜了拜。
随后调转元气,猛的将手插入土堆中,从中取出一柄剑来。
漆黑的剑鞘搭配着有些生锈的铜饰,拂去尘土可以看到一篇篆刻的小文。
韩来只扫了一眼便知道了这剑非同一般。
顾良打量着那篇篆文,又看了看那龙虎铜饰,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于是向前一步作揖下拜,不过用的却不是南唐的拜姿,那是母亲从小教他的,只在家中才能行的拜礼。
韩来缓缓抽出剑刃来,靠近剑柄处刻有两个篆文,正是剑的名字。
“甘霖……”
天突然无征兆的下起雨来,只是好像少了什么相伴。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直到顾良诵完,一阵微风自东南而来,越刮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