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亮顺着周沉的目光也环视了野山亭一圈,叹道:“这些山坡看着低缓,找起人来也跟大海捞针似得……”
他说的没错,若还找不到线索,他们无异于到处乱转的无头苍蝇。
周沉又深深看了眼北面的登闻鼓,末了,颇有些不甘地转身。
正欲离去,密林里响起几声簌簌的脚步声,灌木林子的地面上俱是枯枝败叶,踩上去那些树叶便会发出一声脆响。
周沉警觉地停驻了脚步,并示意孙亮切莫打草惊蛇。
他们静静听着,可春风吹过卷起落叶,又是一阵嘈杂。
脚步声暂歇,没了踪迹。
周沉紧抿双唇,知会道:“走吧,去泽河渡口那里找找。”
孙亮看着周沉的神色,便知这句不是说给他的,而是哄骗那脚步声的主人的。
孙亮应了声是,跟在周沉身后,他们先是故意将自己的脚步声踩得极重,走得却并不快。
找到合适的石块藏身后,便蹑手蹑脚着,生怕弄出大声响来……
听上去声音由近至远,像是人渐渐走远了。实则他们只是隐没了身形藏于几颗灌木丛和山石背后,不远处的野山亭还是能透过乱糟糟的树枝窥伺一二。
片刻过去,那簌簌的脚步声又重新响了起来。
对方显然放松了警惕,脚步里掺杂着依稀可辨的沉重呼吸声。
周沉盯着野山亭,果然看见一名白发老者自灌木丛里显出身形,老者后头还跟着个五花大绑的男子,连嘴里都塞着厚实的布料。
正是他们寻找许久的二人!
老者推就着晏知善,一门心思地往野山亭里走。
晏知善皮肉上倒还算完整,只脸色苍白,华贵的绸缎沾满了草木碎屑,还被勾破了几处丝线。整个人显得憔悴虚弱,喉咙只能挣扎着发出极为沙哑的气音。
周沉蛰伏原地,没急着扑出去,远远地听着二人的动向。
老者远眺北方京兆城内,看清登闻鼓附近毫无动向后,便沉了气,整个背影看上去都满是怒意。
他盘腿坐在台阶上,晏知善后肩和手肘的绳索也被他困在了低矮的柱石上。
只能低伏着上身的晏知善,一双眼球都瞬间憋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
老者幽幽问他:“难受吗?”
晏知善嘴里塞着布团,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出,他只能呜呜地哀求。
那老者却往后闪身,蔑然看去,像是在观赏晏知善摇尾乞怜的姿态,冷言道:“这才到哪啊,就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