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三乐极,扭脸转向皇帝,一车话说下来,热的满头汗,撑开一把木骨折扇摇了摇,露牙大笑问:“姑娘喜欢,爷瞧着呐?”
皇帝虚笑了下,微提着嘴角道:“我看掌柜的是瞧不起人。”
佟三脸一僵,“嗖”地合上扇子,“爷这话是怎么说的?”
皇帝不搭腔,抬手往肩后勾了勾,小六子应声走上前,瞟一眼盛苡道:“咱们家姑娘平日里少出门,虫鸟见识得少,架不住糊弄也就罢了,掌柜的是明眼儿人,咱们爷诚心搁你这儿相鸟,你一而再地拿沟货(破烂)充好是怎么个意思?”
不等佟三开口又指了指鸟笼道:“就说您这只鸟,笼子底儿的圆台儿跟个摆设似的,一下也不见往台上露脸儿的,老在沙子里折腾,下头叫得再好,上了台的才是“角儿”,掌柜的拿这玩应儿出来显摆,您不是瞧不起咱们爷是什么?”
佟三被他呛得目瞪口呆,人奴才都这么入行,主子岂不更识货么!
他不气反而笑得更殷勤,连声赔不是道:“您多包涵,好东西咱们都喜欢自个儿霸着,不舍得让人,您说是不是?”
话到这小六子不经意瞥见皇帝往盛苡那儿看着,眨了下眼就再见不着这一幕了,只当自己是眼花了。
“得嘞!今儿总算碰对人了,不瞒您说,我这儿单留一个还得托您掌掌眼,遇着别人就没漏脸儿的机会了。”
佟三说着拉开鸟架子漏出后面一口水缸,神秘兮兮地招呼他们近前。
皇帝抬开木头盖子看了眼,淡笑道:“藏得还挺深。”
佟三从小心翼翼从中提出一只鸟笼,咧嘴笑道:“这只耳朵可没聋,不护着不成,没得听见乱七八糟的响动,可就脏口儿了。”
皇帝似乎很感兴趣,“这只什么能耐?”
佟三就等着他这一问,立马眉开眼笑侃起来:“这只会的可就多了,鸡叫,狗叫,水车叫……”
见皇帝面色略不耐,便住了口,掀开布帘道:“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来!给这位爷叫个。”
经他逗引,笼中一只体态纤巧的百灵跃上笼底当中的小圆台,亮相似的抖了抖颈羽,一串连一串地高唱,立刻吸引了周遭乌泱泱一群人。
“蝈蝈儿,母鸡下蛋……”盛苡头回见识一只鸟还能玩弄出这么多叫声,不由嘴里计起了数,数到十二,那只尖头的喙子里缓缓漫出一声猫叫。
一人牵头叫了个“好!”,周围人都跟着喝采。
皇帝在喧闹中注视她,一双眸子里映着雪光,左顾右盼了下,就跟着四围的人堆拍手叫起好来,梨涡深深盛着当头的明月。
他事后多年回想,在这个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夜晚,却是她笑得最无忧的一刻。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调查了好多养百灵的资料写的,如有不实,请多包涵
☆、旧物还
佟三很是得意,慢悠悠罩了布帘,把鸟笼降回水缸里,转回身拜个手道:“多谢各位爷捧场,回见了您嘞!”
人群一应而散,鬼市玩家都有这份自觉,能把压轴儿的宝贝拿出来现眼的卖主,保准是碰着对脾气的买主了,双方下一步要紧赶着议价,钱多钱少人家俩人私下里自个儿商量,用不着旁人跟着瞧热闹,以往有这样的先例,生意没谈妥,爷们儿急起眼来,怪周围人坏事儿,闹起来谁面子上都不好看,何苦来哉?
皇帝的喜好,小六子自觉明白了没有全十也有八九,玩鸟的门道,皇帝虽然通晓,却从不爱好这个,珍禽异鸟,宫里养牲处更是不缺,各地官员上贡的,宣武门“雀市儿”买进的,每每呈了“御览”,也没见皇帝像今儿这么上心,亲躬谈买卖的。
什么原因暂压不想,当下只顾依了圣心,提了笑脸道:“怪不得掌柜的藏着,可见是花了大功夫。”
“可不嘛!”佟三一手掂着折扇在另一手心里砍了砍,自得道:“您说,这猫叫学得像不像?这话是不是我瞎说爷您自个儿断,鸟见了猫可不得惊了,就为练这一角儿,前头废了十来只也有了,您说我得下多少功夫罢!”
小六子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悄声笑问:“您这鸟真不差,掌柜的不妨出个价?”
议价的关头,佟三忙把扇子别回腰间,一手伸向皇帝,鬼市上的买卖双方,一般都使用行话,暗中用拉手,递手来进行讨价还价。
这边小六子一惊,忙拦握住他的手笑道:“您慢说就是。”
佟三心里暗哼,这些公孙王爷们翘起尾巴来,就差没撅到天上,说白了就是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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