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绮梅笑,罗老师将成为第二个海涅。
罗萧田疑惑,我不会写诗,永远成不了第二个海涅。
海涅,他留给世人最深刻的印象,是他最后跪倒在维纳斯的脚下放声大哭,因为他没有碰到他理想的爱情,他最后的妻子是不懂他诗歌的女人。世上没有完美的爱情。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才醒悟爱情是种幻觉,他终止了理想追寻,回到他世俗的婚姻里去。
罗萧田沉默。然后意味深长地笑。绮梅,你把我看错了。
韩绮梅把要说的已说完,也不想追究罗萧田的“看错”一说,与他握手道别。就在他们两手相握之时,冒冒失失地冲过来一个陌生的女人,把罗萧田撞了一下,神色慌张地说:对不起,对不起。罗萧田也露惊诧之色,等女人走远,他说:间谍!
罗萧田接而大笑。
是时候离开舒云了。他说。我也不想这样,男人一旦结婚,就应当承担家庭责任,我并不想做离婚的人,可日子没法过下去。
罗萧田一脸深刻的苦恼。舒云已不是我的妻子,是监视我的敌特分子。我是她的丈夫,我对她有肉体上的忠诚不二,但应保留生活和精神的自由。在婚姻形式里我们是夫妻,在人的存在上,她,还是我,都享有婚前同样的权利。世界如此广大,我不会以她为中心,她也不必以我为中心,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中心。她不是我的全部,我也不想成为她的全部。
韩绮梅接上他的话,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可能就是她的中心,她的命,她的全部,你该原谅她。
罗萧田朗声道,夫妻之间最真实的感情就是背叛,法国一位作家这样说过,舒云要为我修筑围墙,我只能选择逃离。
韩绮梅无以言说。她明白她对舒云的承诺纯属虚妄,她的劝说在这个男人面前无能为力。在他的心里,她跟舒云一样,只是这个广大世界的一部分,一点点,他追求的并非只是完美爱情,他心里要的是让他感到生命自在和心灵舒展的大世界,如果有一个女人能与他长长久久,这个女人不但能够懂得,而且一定要有大胸怀。她跟舒云的不一样在于,舒云是处处约束他的妻子,她是聆听他的让他感到自在的知音。妻子是法定的唯一的,要求他的生活合乎法度要求他的情感对外实行封闭,知音自始至终是他自主的选择还可以是泛众的,不管是他的生活方式还是他的情感方式,作为知音的一方对他不作任何要求。
罗萧田神情萧然,取下他的萨克斯管,开始吹奏他们一起聆听过的大提琴曲。
你不用为舒云说任何一句话,我离开她与你无关,我只希望,当我打算把一首曲子献给你的时候,你能在身边。罗萧田最后说。
离开凌波中学的田君未,得同学父亲的举荐,进了县政府宣传部,负责编辑一份叫做《湘田日暖》的刊物。田君未的文采很快得主编赏识,让他独挡一面,担当“责编”重任。一开始还算顺风顺水,主编带他与县某些领导吃了一顿“工作餐”,饭后进了一下歌厅,他又管不住自己,写了一首诗和一篇杂文自作主张地放在《湘田日暖》,趁主编外出考察之机向全县发行,结果闹得与主编不和,还因此惊动了上头。上头勒令编辑室全县收缴并销毁这期《湘田日暖》。田君未一时的文采*,把嘉名县的天和地捅了个大窟窿。奇文发行时,嘉名正在轰轰烈烈迎接地区经济发展现场会。田君未再次丢了饭碗。
韩绮梅没有见过这份刊物,赶紧问秋城要,秋城翻出家里所有的《湘田日暖》,韩绮梅在一期《湘田日暖》上找到了署名“荒田野鹤”的诗:
诗人 长明夜
高尚近邻猥琐
卑鄙躺在软缎里
漫不经心地哼唱
伟人吼过的歌
欺诈不再只潜滋暗长
它是包装精美的口香糖
点缀险恶的宴席
伴随情人的蜜语
散发醇芳
污秽的芳香着
黑暗的明亮着
这竞相鲜活的浑浊
刺伤了诗人的眼睛
这拥挤着的空洞
这茂盛的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