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分寸感的九十九清祐曲着膝盖凑到了低着头的尾西直己的面前去看他的表情,尾西直己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但连头发丝都写着“想逃走”。
“完——全不可能是他嘛。”九十九清祐直接做出结论,“胆子那么小的人是不可能杀人的啦。”
萩原研二很熟练地把九十九清祐从尾西直己面前拉走,“虽然有些草率,但我也同意小清祐的观点。”
目暮十三先是点头和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尾西直己,说:“就是这样,不把情况告诉我们,我们可没有办法帮你啊。”
他已经有了一些猜测,所以安排了别的警官把尾西和茂的那几位同学都带到了别的地方去单独问话。“首先,”他指着尾西直己白色衬衫上的污渍,用严肃的语气问他:“不如先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道印在他腰上的褐色污渍,看起来像是腰撞在生锈了的铁栏杆上留下的铁锈的痕迹。
尾西直己瑟缩地抱住手臂,欲盖弥彰地挡住了腰部。他躲开目暮十三的眼神,重复地说着“我不想说”。
目暮十三和伊达航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
“刚才我已经打电话联络过你们在学校的老师了。你的班主任渡海老师和我说,你之前因为被欺凌的问题寻求过她的帮助。但是因为欺凌你的人是你的亲生哥哥,所以渡海老师也只能把这件事告诉你们的父母,让他们出面来解决。”
校园霸凌加上了“家庭内部矛盾”的标签,那位渡海老师也很为难地说“我根本没有解决的办法,直己同学只和我提起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起过了。”
目暮十三知道这是因为渡海老师选择了错误的解决方式。选择告诉他们的父母就是最错误的方式。
“不管发生了什么、有什么困难,像这样埋在心里的话,痛苦是会翻倍的。”萩原研二语气温和地劝说道,“相信我们。”
“如果,如果让他们知道的话,他们绝对会怪我的。”尾西直己第一次抬起头和目暮十三对视。“根本没有区别。是我做的也好,不是我做的也好,不管怎样都是我的错,所以根本没有区别。”
目暮十三不知道说什么好,反倒是九十九清祐认真地教育道:“既然都已经做好这样的觉悟了,就应该早一点把尾西和茂杀掉嘛,反正都‘没有区别’了。”
“不”尾西直己下意识地拒绝,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九十九清祐又是摊手又是叹气地摇头,对抛下还在给尾西直己做思想工作的几个人,按捺不住地跑去找其他正在调查的警官们问线索了。
因为是和伊达航还有萩原研二一起出现的,所以搜查一课的警官们即使不认识他,也都很客气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死者尾西和茂的身上没有太多伤口,和萩原研二推测的一样,是因为栏杆断裂而从天台上掉了下来,头敲在地上当场死亡。
“所以天台上没有打斗的痕迹吗?”
“是的,但是有很多凌乱的脚印,看样子那群学生在天台上呆了不短的时间。”
“好奇怪噢。”
萩原研二不放心地跟了过来,问他怎么奇怪了。
九十九清祐说:“尾西直己和尾西和茂一起在天台上呆了很久的话,不应该会”他比划了两下,“尾西直己应该会被暴揍一顿吧?”
萩原研二看了一眼尾西直己,说:“校园霸凌并不一定就是单纯的肢体暴力,更多时候是一种精神上的欺侮,比如说言语羞辱之类的,有时候被霸凌者甚至意识不到那是一种霸凌。”
就好像在上警校时、别的班上偶尔会有几位同期对降谷零的肤色和发色打趣,开一些并不好笑的玩笑。那种行为如果放任不管的话也会发展成霸凌。
九十九清祐似懂非懂地点头。
“所以小清祐这样子也挺不错的。”
——
这次事件本来就不是什么复杂的案件,只是一起意外而已。只有尾西和茂的那几位同学,在事情发生时因为太过害怕没有及时把吊在天台边沿的尾西和茂拉回来,所以内心感觉到了罪恶。
他们解决这种“罪恶感”的方式就是把过错全部都推到处于弱势地位的尾西直己身上去。
而尾西直己——
“所以这位尾西和茂是在恐吓尾西直己的时候,突然脱力,意外从天台坠落。尾西直己本来可以拉住他,但是他没有伸手,所以觉得是自己杀死了尾西和茂,面对其他人的指控才会一言不发。”目暮十三总结道。
“啊,死者好像确实身体抱恙的样子。”伊达航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他的脖子上贴了一块膏药,可能是颈椎不太好吧。”
熟悉的描述让萩原研二猛地回过头,“膏药?只有膏药吗?膏药下面没有贴别的东西?”
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伊达航看出了他的焦急,言简意赅地把所有关于那个膏药的情况都告诉了他:“膏药是很普通的膏药,但是用膏药在脖子上固定了一个很小的仪器。科警研传回来的检测结果说那只是一个很常见的血氧监测仪器而已。”
“不,那不是普通的监测仪器。”萩原研二沉下脸色,“那是,凶器。”
九十九清祐点了点脑袋。“正常人从高处掉下来的时候,大脑的扁桃体会发出‘完蛋啦要摔死啦’的信号,然后就会控制身体调整姿势护住最主要的头部。但是尾西和茂却没有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