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不小心被玻璃划出来的。”
林翎翎一边和戴灯清解释着,攥住陈皇艳手腕的手以微不足道的力度一握一松,拇指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肌肤,应是在安抚。
“不严重吧,是缝过针吗?”戴灯清在眯起眼的同时靠得更近了些,似乎是想看得再更清楚一点。
林翎翎抿着嘴,站得更直了些,“就是普通地缝了一下而已……”
与聊的有来有回的两人不同,站在旁边插不上话的陈皇艳——表面上还是那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内心早已风浪渐起:难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在杞人忧天,其实翎翎根本就不介意自己脸上的伤疤?
近视有些严重的戴灯清还是看不太清楚,不过单凭目前他和对方相隔的这段距离来看,再靠近就不太礼貌了。他只能就此作罢,往后退了几步。
“其实我也缝过针,”戴灯清忽然岔开了话题,“你这个伤疤让我突然想起来了。”
林翎翎打心底松了一口气,随之松开的还有牢牢抓住陈皇艳的手。被撒开的陈皇艳也如梦初醒,及时附和道:“真的?为什么啊。”
戴灯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打架啊。”
似乎揭开黑历史其实是一件与揭开泡菜坛子毫无二致的事情,揭盖时都会有陈年发酵的气窜出来,只不过放在人身上就成了叹气。
“我以前虽然不太擅长打架,但就是偏偏有打不完的架找上门来,可能也是因为我那个时候太调皮了吧。”
学生会纪律部的副部长,其实在小时候是个时不时就打架的不良少年。这消息要是散播出去,指不定得有多少人怀疑人生了……尤其是这个副部长还是个近视眼,眼镜一戴,看上去就是个文质彬彬的斯文人。
戴灯清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同步讲述着那时候的种种细节,“有一天在仓库里玩的时候,我一不小心从箱子堆上摔了下来,然后腰右边就被旁边箱子里露出来的利器给划了个大口子,血怎么都止不住,然后就给送到医院里去了,缝了好几针。”
“嘶——”陈皇艳不由自主地发出吃痛声,光是想象到那个场面她都能感同身受。
然而林翎翎却发现了他话里的前后矛盾:“学长不是说……缝针是因为打架吗?”
不料戴灯清竟反驳她道:“我又没说过我只缝过一次针。”
“看。这个就是打架的时候被刀给划出来的了。”一边说着,他一边当着二人的面卷起了左臂的长袖,只见校服外套长袖的遮挡之下,赫然是他外臂上留着的一道长疤。或许是他本身肤色就是偏小麦色的原因,那道狰狞的疤痕比林翎翎脸上的还要更深色一些。
见陈皇艳和林翎翎都忍不住凑过来看,戴灯清又补充解释说:“夏天的时候会穿上冰袖稍微遮一下,不过现在气温开始降了,穿外套就可以了。”
说罢他将袖子重新放好,顺带整理了一下整体的着装。
正说着,突然之间,三人同时听见了从观战室下方传来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又是接连几声分贝差不太多的爆鸣。
他们连忙凑到房间的同一边,隔着一层透明屏障观察底下的战局,却发现底下的场地烟尘斗乱,已是一片狼藉,场面比不久之前三人看到的还要混乱上几倍。
还没等他们搞清楚状况,只见在离他们更近的某个高度,凭空出现了几片尺寸硕大的拼图,绿的、红的和蓝的都有——是周江澜的验算。
拼图的出现不过数秒,顷刻过后,不同颜色的拼图下方便分别形成了风刃、火球与冰锥,随即同时往下落去,落地的技能先是炸出大片尘土扬起硝烟,后又从中迸出了各色的魔法光效,让人目眩神摇,整个战场仿佛变成了一座被浓雾笼罩着的霓虹废土。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拼图再次出现,验算依然在持续释放,看起来一时半会是不会停息了。
这哥几个人在哪?陈皇艳把手搭在身前这道看不见的透明屏障上,摁住片刻,一道白线方框将她的手圈了起来,她对准某处以双指进行放大,方框内的景象不断发生着变化,最终只定格到被狂轰滥炸的一片焦土。
她用手在方框内左右划动,不断操纵着方框在整个场地里探索,试图找到消失在了重重烟尘里的四人,可翻来覆去地找了几圈,也始终找不到一个人,就连boss星使也完全不见了踪影……
“咔、哗——”
极为默契地,当开门的动静自房间一隅传来时,原本还在专心致志地观战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朝着身后看去——推门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本应还在进行战斗的萧满秋。
萧满秋前脚刚进了门,后脚就发现这三人齐刷刷地看向了自己,不由得愣了一愣,“……干吗都这么看着我?”
既然萧满秋会出现在观战室里,那么就只意味着一件事:对底下那个仍然处在枪林弹雨之中的战场而言,他已经阵亡出局了。
“打完了?”戴灯清问。
“没。”萧满秋摇头,“他们还在打。”
不比陈皇艳的惊讶与林翎翎的凝滞,萧满秋在他们的注视下找到房间角落的长椅,自顾自地躺了上去,然后双脚并起、双手交叉着叠到胸前,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尤为安详的姿态。
“我要先睡一会儿……等一下他们打完了的时候再把我叫醒,谢谢。”萧满秋嘱托道,随后闭上了双眼。
萧满秋一直以来都有午睡的习惯。这一点陈皇艳倒是从小就知道,可是——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伸出手,一把拧在他的胳膊上。她这一下让萧满秋仿佛是被铅球砸中了脸,痛,五官都跟着朝中央凹陷进去,于是眉毛皱到了一起,眯成缝的双眼崩开了线,上唇先皱起,紧接着是整张嘴都变了形。
“啊!”萧满秋发出一声惨叫。
他向来镇静惯了,不常大喊大叫,难得这一声差点走了音。
“待会再睡。”陈皇艳一直等他带着幽怨的表情坐了起来才继续追问道:“你咋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