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婶娘把令冉领到了小院里,我看着他那双眼睛,跟你有七八分相像的眼睛,我没有再拒绝。
我养了他十几年。”
小时候的穆令冉很听话,杜云萝诚心待他,也收到了回应。
他是杜云萝生活里所有的光,比佛经、檀香更能抚慰她的心灵。
永安四十六年,圣上驾崩,太子继位,次年改年号顺天。
顺天元年,新帝赐贞节牌坊,立于祠堂前。
这是杜云萝一生荣耀,也是一生桎梏。
孝顺的穆令冉在流言蜚语之中与她越行越远,儿媳视杜云萝为虎狼,穆令冉不再出现在小院里,杜云萝失去了养子,仿若她未曾养育过这么一个人一样。
可这些流言蜚语只在穆家出现,没有人往外头吐露过一个字,毕竟头上压着贞节牌坊,若是传出去,损的是定远侯府的声望。
而杜家那里,再是与杜云萝闹翻了脸,听到那样的流言,也不会视若无睹。
而在侯府的内院里,穆连喻媳妇的冷嘲热讽,和蒋玉暖的视而不见,让杜云萝的日子愈发折磨。
“我一直活到了顺天三十年的二月,在那之前的半年,也就是顺天二十九年的秋天,刘玉兰来小院寻我。”杜云萝长长叹了一口气。(未完待续。)
第四百六十八章 一梦(月票1020+)
叹息之后,杜云萝才又缓缓道:“刘玉兰是娢姐儿的奶娘刘孟海家的的女儿,刘孟海家的跟着娢姐儿嫁出去了,刘玉兰配给了家生子,给二伯与二嫂的长孙当了奶娘。
那个时候,二伯和二嫂都已经过世了,府里只有我一个老太婆。
从前零零散散的,刘孟海家的从二伯和二嫂嘴里听了些话,经过了几十年,很多不清不楚的事情也看出来了,猜明白了。
她不想把秘密带到棺材里,就告诉了刘玉兰,让刘玉兰来寻我。
刘玉兰说,老侯爷、父亲、三叔父不是战死的,你也不是,母亲不是自尽的,二房做了所有的恶事,为了爵位。
让我过继令冉,图的是长房的家底,免得叫族中分了去。
所有的一切都是阴谋和算计。
我用了半年去反思半生,我跪在菩萨跟前一遍一遍想,站在祠堂前一遍一遍想,终于想明白了。
我错了,错得太离谱,才会落到这个结局。
我想报仇,可我的仇人都在祠堂里,都跟你一样是一块块的灵位,看得到,砸不了。
世子,在梦里我发过誓,若能醒过来,我绝不让你枉死,绝不让他们善终。
所以菩萨让我醒了,你回来了。”
杜云萝说完,神色平静,唯有额头上细细的薄汗,让穆连潇明白她言语之中的五十年是多么漫长。
穆连潇抬眸看着杜云萝,不知不觉间,他握着杜云萝的那只手早已经捏得紧紧的。
他浑然不觉,而杜云萝亦没有觉得痛。
两个人都被拉扯进了那五十年里,迟迟走不出来。
杜云萝的眼睑颤了颤,又是一串泪水滑落:“恨也好,仇也罢,一直都在我心里埋着,我不敢忘。
若忘了,也许我又会陷入那样的梦境里,我不怕青灯古佛,我怕我又做错了事,我又害得的你带着一肚子牵挂出阵,又害得母亲惨死。
这场梦,我说不出口,这几年我一直说不出口。
弑父杀兄,这种罪名,仅仅靠一场梦,要怎么来证明?
要不是穆堂,我也……”
也不会在这一刻就把所有的一切都说出来。
黄粱一梦。
所有的经历,所有的细节都那么清楚,仅仅只是一场梦吗?
穆连潇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从两人说亲开始,所有叫他觉得不自然、不对劲的地方,瞬间全部浮现在了眼前。
第一年七夕送来的花瓜,刻了龙舟擂鼓,分明隔着人群湖面,就算杜云萝在岸上,也不该看清楚他的神态,而她却刻得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