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门口的风铃响起,所有人——包括正在大声争辩的改建项目委员会主席和改建项目总设计师——都转过头看向门口,走进来的是邵嘉桐。
“你是来跟我讨论下个礼拜的新书吗,”孔令书说,“我现在暂时没空,能不能过两个小时以后再来。”
然而邵嘉桐只是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双眼像是没有焦距一般。
董耘第一个看出了问题,他快步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怎么了?”
嘉桐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他,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董耘错愕地看着她,有点不知所措。
孔令书则瞪大眼睛,改口道:“如果你要现在讨论的话,也没问题……所以你用不着哭了。”
邵嘉桐抬起头看着董耘,抬起手,他这才发现她手里捏着一张纸,准确地说,是一张信纸。
“Ryen走了……”她紧紧地捏着那张纸,眼泪不断地从眼眶滑落,“他走了……”
董耘看着眼前的女人,他们之间经历了很多,有喜有悲,有爱有恨。但是没有哪一刻,会比此时此刻,更让他明白自己是爱她的。
他叹了口气,轻轻地拥住她,她的那头短发恨柔软,他摸了摸她的脑袋,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平静的口吻说:
“别急,别急……如果他走了,就想办法去把他找回来。”
董耘来到吧台后面,想倒一杯热水给邵嘉桐喝,然而心急慌忙之中,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看着吧台上那整齐排列着的各种机器,忽然有点佩服Ryen。不过当然,现在他对那小子更多的是一种无奈,他看了看坐在书店转角的沙发椅上发呆的邵嘉桐,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奈。
但他很快振作起精神,开始找热水。最后,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他只能用他唯一认识也会用的——胶囊咖啡机,给她弄出一杯热水端过去。
“一本书店”挂起了打烊的招牌,店铺里只开了墙边的几盏射灯,灯光打在邵嘉桐背后,亮度倒是刚刚好。
她手里仍紧紧地捏着那张信纸,董耘没有要去拿过来看的意思——事实上,他一点也不想知道那信里写了什么。关于邵嘉桐跟另一个男人的故事,他从来不想参与进去。
“他什么时候走的?”在长久的沉默之后,董耘忍不住问。
邵嘉桐的眼角还挂着泪痕。她怔怔地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下午去进货,回来之后,就发现……”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她先是摇头,然后又点头。
董耘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我一定让他很伤心……”不知道过了多久,邵嘉桐忽然说。说这话时,她始终看着窗外,没有看他。
“……”
“他知道……”
“?”
“他知道灯黑的时候,我握住你……而不是他。”
董耘看着邵嘉桐的侧脸,这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侧脸,她脸上的线条,像是永远都不会变,然而如今剪了一头齐耳短发的她,却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改变。
“你爱他吗?”他忽然开口道。
邵嘉桐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我本来以为,我不讨厌他,也许是有点喜欢,但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我又无法解释为什么我现在会这么难过。”
“那么你爱我吗?”说这话时,他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任何胆怯或不确定,他只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想了很久,思索了很久,观察了很久,却始终得不到的答案。
只是,当他问出口的这一刻,他才意识到,答案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必须有一个答案。
然而她并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侧过头看着窗外。
他也忍不住顺着她的视线往窗外看去,然后,他惊讶地发现,在这样一个夜晚,在这个开着灯的角落,根本看不到窗外那漆黑的街道,他们唯一能够看到的,是倒映在玻璃幕墙上的,彼此的倒影而已。
“我不知道……”邵嘉桐用一种低沉,而凝重的声音说,“这么多年来,我没有爱过别人,所以我不知道除了爱你之外,所谓的爱,还会有别的什么形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