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间,谢绮目光平和,温声说道:“过几日,我要去天子城了。”
听她说完,刘须弥心知,谢绮关于自己的事情,与魏时同只字未提,比如征战时期操劳过度,导致沉疴久治不愈,断掉的手臂创口每逢阴雨天,疼得冷汗打湿鬓发,写信时甚至??♂?纸间。
刘须弥知道她的性情,决定的事情,很难劝说,于是无声轻叹,替她捡起地上的文书理好,回身掩上窗扉,见她唇间带血,于是顺手倒了一杯茶。
“夫人何时动身?山高路远,可有准备好行装。”刘须弥将茶杯递给她。
谢绮接过茶杯:“无需准备,轻装上路,就算准备,也是你要准备。”
她最担心的,是自己一走,贺州事务出问题。
不过刘须弥在自己身边的这段日子,观察下来,是一个可以交托之人,大小事务都能处理妥当,不出纰漏。
刘须弥抬手,向谢绮一拜,“属下定不辱命,请夫人放心。”
八月末,谢绮走水路前往天子城,路上见闻细数记在心中,战后良田荒芜,民众流离失所,民心离散,荒野百里不见人烟,鸦雀啄食人骨,古树枝桠间悬吊自缢的尸体,褴褛衣衫在风中飘荡。
来到天子城那天,城中下了一场细雪,落在地上的留不住,化成一片泥泞,地面湿滑,谢绮干脆下马步行。
天子城中往日繁华光景不在,贺州军刚进城,城中居民人人自危,见到她这样的身带是从的奇怪行人,不禁多留意挤眼,见到谢绮看过来,又怯怯地收回目光,沿着墙溜走。
两岸街巷中伸出一双双赃物的手,都是乞讨之人,谢绮只是将随身携带的食物分给乞讨者,却依然引起一番争斗。
进入天子城时,谢绮手臂旧伤隐隐发作,痛入骨髓,可天子城下,魏时同已经带着的军队在城门拱桥处迎接。
时隔一年,二人再次相见,魏时同嗅到她身上沾染的药味,难免关心,“你生病了?”
谢绮轻描淡写:“受了些风寒。”
贺州军上下都知道,眼前这独臂的女子非同寻常,这一年的战事不止靠拼杀的将士,还有这位运筹帷幄的“贺州后方”。
战事刚平,不好铺张浪费,接缝的酒席间,也不过几杯薄酒,两三份菜肴,魏时同尚可接受,众将并无怨言。
谢绮也许久未见江蛟父女,席间不免多聊了两句,谈话间,江银廓打量着谢绮面色,许是行医的本能,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住对方的手腕。
半晌,她松开手,定定望向谢绮。<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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