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宓讶异地挑眉,&ldo;这是什么悖论?&rdo;
&ldo;能够搅翻三池浑水,光凭一个户部尚书恐怕没有那么大的本事。&rdo;
&ldo;世家大臣就那么几位,还能怎么查?&rdo;
&ldo;是啊,还能怎么查,&rdo;他终于露出一丝笑意,&ldo;作为臣子,纠察佞臣是我分内之事,作为世家子,维护世家利益才能共赢,可我哪边都不想站。&rdo;
沈宓盯着他片刻静默,哑然失笑,&ldo;师兄,你到底是在试探我,还是试图通过我,在试探摄政王呐?&rdo;
……
沈宓从画舫离开时,天色已暗,湖上灯火如星,桨声波荡。
管弦丝竹乱耳,如潮的人声在舫上欢笑,趁浮生皆醉,熙熙攘攘不停歇,方书迟便多坐了片刻。
待到一整盏碧螺春晾冷,登舫下船的人又换了一波,才挪步出房间。
他与沈宓,从头到尾,没有恩怨,也不算知音。
年少时奉读诗文,一齐坐在书案前听方观海讲学,曾就以为可以从文字里窥见浮生、料算将来。
可是浮生催人思尘埃,孽报恩仇到头来,凡是该牵连的,没有一个逃得过。
他虽没有罪过,唯独知晓的太多。
湖上泛起凉风,拂起舫前抚琴女子身上的素纱,她周旁无人,一双素手仍旧翩跹不止。
这画面与方书迟脑海里的重叠,不由得让他驻足多看了片刻。
他年少时,常看父亲在庭中练剑,母亲在枇杷树下抚琴,即使不怎么通晓音律,听来也觉得心旷神怡。
后来极少沉湎玩乐,极少见人在面前抚琴。
最近一次眼前一亮,是因为池霁。
说起池霁…
那夜过后,不知何时,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梅苑,天亮时方书迟再进屋去看,只有书案上一把接好了弦的凤尾琴。
他将他送出去的琴还了回来,这意思再明了不过。
方书迟本以为因为这琴失而复得他会高兴,可见琴上残留了一丝曾转手他人的痕迹,他心下却难以言喻‐‐
&ldo;公子,进舫里听琴吧。&rdo;原本坐在那里的抚琴女不知道何时站了起身,斜抱着琴立冲他显露笑颜。
方书迟回过神来,摇了摇头,&ldo;湖中风冷,姑娘进去吧。&rdo;说完转身,在湖上招了个正摇着小船的老翁,待船靠近,一步跃上,惊起游鱼。
&ldo;往岸边靠。&rdo;他说。
那老翁应声摇桨,却不是往灯火紧密处奔,反而穿过夜幕,越往越荒。
方书迟觉察出不对,预想起身夺桨,却在伸手的一瞬间被银白色亮光闪过,退后半步,尖锐的长剑已直奔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