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直升机的下方,六只蟹形生物仍旧迈着冷漠无情的方步,穿过一片荒地。飞机上的四个人注视着它们。眼看着它们就要走到一条分界线了,过了这条线,杂乱的石块地即被一片精细的金属网格地所代替。当它们一到分隔两块地的小路边,立即转了一个U形的弯,掉头与来路平行,又朝着圆柱海的方向走去。
山中宏让飞机斜飞而上,升上了高空,朝着10,000米圆柱海对岸的贝塔营地飞去。
“他们说得对,”尼柯尔思忖,“在屏幕上看与身临其境的感受,简直无法同日而语。”她坐在升降椅上,正在拉玛里飞快地下降,现在已经过了中点。无论从拉玛的哪个方向望去,都使人惊心动魄。她记起,在大峡谷观景时,她也曾有这种感觉。“但那是大自然经过10亿多年才风蚀雨噬造就出来的东西,而拉玛却是一种人工制品。或许,它根本就不是人工制造的。”尼柯尔思绪如潮。
升降椅忽然在半空中停住了。下面1,000米的地方,她隐隐约约地看见高岸博士爬出了座椅,她还听见他与沃克菲尔在通话器里说着话。“快点,”她又听见雷吉在大叫,“我不喜欢吊在半空中。”不过,尼柯尔倒喜欢悬停在这里。有此片刻的闲暇,眼观令人惊异的景色,她觉得事事新鲜有趣。
又一次暂停,威尔逊下了升降椅,尼柯尔渐渐地接近了阿尔法梯的底部。下面还有300米,视线越来越清晰了,但尼柯尔睁大了眼也看不清漫游车上影影绰绰地晃动着的物体。哦,是三个人,还有一些设备,一顶营帐。再过几秒钟,她分辨出了三个人的脸。一刹那间,她觉得仿佛是在两个月前的瑞士山脚,她也是这样,坐在升降吊椅里。亨利国王的脸蓦地闪过她的脑海。她略一定神,却看见是沃克菲尔的笑脸在迎接她。他让座椅稳稳地触到了地面,以便她松开皮带跨出来。
“慢点,它不会马上就停下来,它会逐渐减速。好了,现在可以松开皮带了,踩稳了走几步,就像你离开自动扶梯一样。”
他抓住她的腰,几乎是把她提起来离开了平台。高岸和威尔逊已经坐在漫游车的后排座位上。
“欢迎你来到拉玛。”沃克菲尔笑着说,“好了,塔布里。”他紧接着对着通话器说,“都下来了,准备出发。行驶时,我们拨到收听模式。”
“快点,”伽洛斯催促道,“你的午餐搁在这里,让人垂涎欲滴……随便问一句,理查德,来的时候带了C号工具箱吗?我们正在商量做一个网笼,也许我需要各种各样的小配件哩。”
“知道了。”沃克菲尔快步走进营地的帐篷里,看见了那只工具箱,很明显,那东西很沉,“我的天,塔布里,”他对着通话机大叫,“你到底需要这里面的什么?”
所有人都听到了塔布里的笑声:“要抓住这么一只大家伙,你什么都得带上,越多越好。”
沃克菲尔关上了搬运机器人,爬进了漫游车,朝着圆柱海的方向驶去。
“我从来没有听过有这么蠢笨的馊主意。”雷吉·威尔逊报怨道,“有人会受伤的。”
足有一分钟的时间车里没人吭声。在他们的右侧,视线的最远处,宇航员们可以望见拉玛的“伦敦”城。
“做一个第二梯队的成员,感受如何?”威尔逊说,没人吱声。
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以后,高岸博士转身很有礼貌地问道:“对不起,威尔逊先生,您是在跟我说话吗?”
“当然。”威尔逊点了点头,回答道,“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是这次行动的‘后备’科学顾问吗?我猜确实没人告诉过你。”威尔逊顿了顿又说,“当然不用奇怪,打我生下地起,就没人告诉过我,我是一个后备记者。”
“雷吉,我不认为……”尼柯尔刚开口,立即被打断了。
“而你,医生……”威尔逊朝前倾着身子,“……你可能只能算第三梯队的成员了。我无意间听到我们的大头目们——海尔曼和布朗谈到你,要不是需要你的技术,他们倒宁愿让你呆在牛顿号上……”
“够了,”沃克菲尔生气地截住他的话,声音很严厉,“你别那么无礼。”过了一会儿,沃克菲尔又开口了,这次友好多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一个赛车迷,想不想开开这辆四轮车?”
这真是个好主意,几分钟以后,雷吉·威尔逊坐在沃克菲尔旁边的驾驶座上,一边让车快速地绕着小圈,一边大声地笑着,叫着。可苦了后座上的尼柯尔和高岸,被簸摇得东歪西倒。
尼柯尔留神地观察着威尔逊。“他又有点失控了,”她暗忖,“至少这已经是过去两天以来的第三次。”她在回想她最后一次给他做扫描是在什么时候,“波索夫死后,他还没有做过,而这期间,已经给太空学院的军官们做了两次扫描了……真该死!”她骂自己,“我被波索夫事件弄得心神不宁,对他的状况太粗疏大意了。”她心里暗自决定,到了贝塔营地,尽可能给每个队员作一次身体扫描。
“顺便问问,我的大教授,”当威尔逊朝着营地直开过去时,沃克菲尔回头问高岸博士,“那天以后,你有没有进一步研究我们听到的‘怪声’?布朗博士是不是还认为那是我们的集体幻觉虚构出来的故事?”
高岸博士摇了摇头:“我告诉你,那天我们听到的是一种新的声音。”他两眼望着前面,穿越神秘的中央平原,直抵远方,“这艘拉玛飞船与前一艘不一样,我明白这点。在圆柱海南面,那些棋盘格一样的田地的图形与第一艘拉玛不一样,它们不再直抵圆柱海岸边;海水还没有融化灯光就亮了;灯光熄灭时,也不像牛顿船长他们报告的那样,先暗淡下来以后才熄灭;那些生物也不再是单个活动,而是成组成群。”他停了下来,眼晴望着远方的棋盘形田野,“布朗博士说,这些差别可以忽略,但我却觉得它们意味着什么。很可能,布朗博士错了。”他的声音充满了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