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雷纳先生?”
“很抱歉。就是——我有点……”
我用手托着头。“的确很令人震惊。我明白。很抱歉,但我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方式来告诉您。我不想直接出现在您家门前,万一……”
“不,不,你不用抱歉。这是个好消息,非常好的消息。我有一个孙女了。”
“出什么事了?你怎么那么坐着?”背景中的声音听起来忧心忡忡。
我听到一只手伸过来遮住了听筒。“我没事,亲爱的。真的。我……一会儿打完电话跟你说。”
一阵含混的交谈过后,他转回我这边,声音突然变得不确定起来。“露易莎?”
“嗯?”
“你完全确定吗?我是说,这,这简直太……”
“非常非常确定,特雷纳先生。我很乐意多向您解释一番,但她是个活生生的十六岁大姑娘。因为对这个家庭一无所知,所以她很想了解一下。”
“哦,老天爷啊。我,天哪……露易莎?”
“我听着呢。”
等他再次开口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竟然热泪盈眶了。
“我怎么见她?怎么见……莉莉?”
接下来的周六,我们一同驱车前往。莉莉害怕一个人去,但没有多说。她只是说,由我去跟特雷纳先生解释这一切会更好,因为老相识之间比较好沟通。
一路上我们都很安静。想到即将再次踏进特雷纳家,我的神经几乎紧张得几乎要崩断了,却无法跟身旁的乘客倾诉什么。莉莉也没怎么说话。
“他相信你说的话吗?”
“是的,我跟他说了。我觉得他应该相信了。不过可能会验个血什么的,让众人也相信。”
“是他主动要求要见我的,还是你提议的?”
我记不清了。跟他说话的时候,脑子里嗡嗡嗡一团乱。
“万一我达不到他的期望呢?”
“我觉得他现在应该来不及期望什么。他才刚刚得知自己有了个孙女。”
我跟莉莉约的是周六上午,结果周五晚上她就过来了。她说跟妈妈大吵了一架,丑八怪弗朗西斯跟她说得学会长大。讲到这里,莉莉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这男人还好意思说我,他有一大间屋子用来收藏火车模型,却从没觉得这有什么不正常。”
我告诉莉莉,欢迎她住在这里,但是有几个条件:第一,我需要跟她妈妈确认,她总该知道自己女儿的行踪;第二,她不能喝酒;第三,她不能在我公寓里抽烟。于是,在我洗澡的时候,莉莉便跑到街对面萨米尔的店里,跟他聊了聊天,再抽上两支烟。不过,这好像也无可厚非。
然而,塔尼亚·霍顿-米勒朝我哭诉了足足有二十分钟,再三表示我肯定会在四十八小时以内把莉莉送回家。等那头传来小孩的尖叫声,她才挂断电话。此时,我听到莉莉在我小小的厨房里弄得丁零当啷响,客厅里仅有的几件家具被我听不懂的音乐震得不住摇晃。
“好吧,威尔,”我默默地对他说,“如果你要以这样的方式推动我走进新生活,还真令我大开眼界。”
******
第二天,我走进客房叫莉莉起床,发现她已经醒了。她双手抱膝,坐在敞开的窗前抽着烟。床上胡乱扔着一堆衣服,似乎她刚试过十几件,却发现每件都想穿。
莉莉盯着我,好像在说“你敢说我?!”我的眼前猛然浮现威尔的脸,他坐着轮椅从窗边转过身,目光中充满了愤怒和痛苦。这一刻,我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