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听见这熟悉的腔调抬起头,见他一脸烦躁的样儿,逐渐掩泪明白过来,从前皇帝未亲政前也是这样,遇到两人政见不一,意见不和的当景儿,就各退一步海阔天空。不忍心动贞嫔,皇帝居然舍脸重新搬出来当年那套议和的手段跟她周旋。
她觉着可悲,一朝又回到母子隔心的局面,扶正额前的一只银钿子,笃悠悠地问:“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皇帝可想清楚了?就打算这么搪过去?”
皇帝听她松口,屏撤殿内一干人,留下母子俩单独絮语。
时间磨人,殿内时而扬起一两句高骂,不知过了多久,李玉禄进殿领了圣旨出门,待被传召的皇贵妃匆匆赶到,方抻开圣旨宣唱:
“咨尔嫡妃博尔济古特氏,祥钟华胄,温惠秉心,柔嘉表度,六行悉备,久昭淑德。于宫中四教弘宣,允合母仪于天下。奉皇太后慈命,以册宝册立尔为皇后,尔其承颜思孝,务必敬而必诚,逮下为仁,益克勤克俭,恪共祀事。聿观福履之成,勉嗣徽音,用赞和平之治。钦哉。”
话落,小六子打理衣袖,避开殿头那人不看,木楞盯着乾清门的檐角,拉开调子高唱:“皇上口谕,贞嫔禁足翊坤宫,无旨不得跨出宫门半步,钦此。”
简短的语调戛然而止,殿前两人齐肩叩首。
“谢主隆恩。”
“谢主隆恩!”
皇帝透过窗格看出去,她起身扑去膝头的灰尘,面色和静,淡泊如水,调过头沿着丹墀下阶,窄细的腕子从宽大的袍袖中露出来,手指通透沿着汉白玉栏杆轻轻摸滑下去,背影缥缈如一抹无羞无恼的云烟。
盛苡往西经过偏殿一角时,在圈养仙鹤的笼门前驻足观望片刻,方领着身后的一干侍卫踏步远去。
秋日的晨色稀薄如浸在水中的纱衣,寒凉披在人的肩头,各处的宫门拖着沉重的声响吞噬人来人往,偌大的宫城在寒阳的催促下苏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我一言难尽啊!预警一下,不想看虐的弃文好了。横竖我还是会认真写完的。
那啥,我还有一篇暂停的文,祝念录,设定也是男女主有仇恨的渊源,不打算更了。
最后,新文已经在构思中了,是篇暖文啊暖文(是不是都不喜欢虐文啊?),如果还有人爱我,等俺存稿够了,欢迎各方支持啊。
☆、斩情丝
盛苡在河水上冻前收到了盛茏报平安的好信儿,那时皇帝已经解了她的足,允许她在后宫自由行走。
消息装在窄细的竹筒内从护城河漂流至御花园碧浮亭后的金鲤池,被梁子一张网兜了上来。
“曲水流觞,饮酒对诗”的雅俗,她跟盛茏两人小时候才没有那份修养追逐,只当成一种游戏找找乐子,打发太监从宫外把酒杯投入护城河里,他们就跃着步子曲曲折折沿着酒杯行进的路径追,无一例外的,所有的酒酿都汇入了这方池水里,灌醉了满池金鱼。
她日日相守,解足后半个月来等到深秋初冬,终于盼来了满心花开。目前的处境着实算不上艰难,她能在后宫畅通无阻,大概得益于她离宫时留下的那句话,皇帝遵照了她的相求,没有因为她的出逃怪罪任何人,福隆门,乾清门,隆宗门,西华门,当初放她出行这四门上的侍卫,笔帖式,门执事,没有一人受到她的牵连。
或许是出于感敬,或许是出于对她身份的顾忌,所有内宫门上的人待她都还算客气,盛苡没有觉着待遇不公,盛茏平安脱困,她终于也能把身份活得明朗,真正冠上自家的姓氏,这些才是最重要的,至于皇帝,她对他兴许也就剩下这么点零星的感激了,她生死均可,活着也不必依靠他的感情。
梁子锯掉一只葫芦的头,掏空肚子里的仔儿笑道:“这下可真成锯嘴儿的葫芦了。”
盛苡从他手里接过,放入一封纸笺,重新封上口,抚着葫芦肚身上烙印的福星送子铁画道:“放进金鲤池的下游罢,跟我二哥报个信儿,留心别被人看到了,回来时顺便到南果房走一趟,瞧瞧张谙达余下的葫芦还有没有了,请他再多烙上些吉祥画送我罢。”
宫里的太监宫女都长着这么一副性儿,认准了主子,忠心成习惯,再作难的事情也要硬长出俩胆儿领命去办。
梁子知道这是掉脑袋的差使,却还是白着脸色哈腰嗳了声儿。
“你们俩放心,”盛苡抬手拢在肚间,目光低垂满是爱怜,“我能救你们一回,就能救你们两回三回,信上没什么可避讳的,皇上知道了也不会怪罪,我今儿说的话你们俩都听清楚了,既然你们都还选择留在我宫里头,是我该谢谢你们才是,即便我死,也会保你们无虞。”
一听这话?